“這樣吧,小雪。如果你現在點頭,答應和我做朋友,”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,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,確保她能聽清每一個音節,“我馬上就訂最近的機票,回家。怎麼樣?”
這個提議聽起來首接得近乎兒戲,甚至有些幼稚。
用一個“朋友”的承諾,換取他即刻啟程,離開這片土地,結束這看似無休止的“滯留”。
彷彿他遠渡重洋、徘徊在此的所有緣由與目的,都只是為了等待她一個輕輕的點頭,一個稚嫩的應允。
席若雪愣住了。
她怔怔地看著亞歷克斯,那雙因為過敏而顯得有些溼潤懵懂的大眼睛裡,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神情,表面看似隨意散漫,可那雙深邃的藍眸深處,卻藏著一絲不容錯辨的、近乎執拗的認真與期待。
他好像……是真的很想、很想和她做朋友?
甚至願意因為這個承諾,就立刻結束行程,返回他那“很遠很遠”的家?
這個認知讓她本就因過敏而昏沉的腦袋更加混亂。
她剛剛才用“未來可能是敵人”這個在她看來無比堅實、無懈可擊的理由,斬釘截鐵地拒絕了“做朋友”的可能。
可現在,這個“壞蛋王子”卻提出了一個“答應就回家”的交換……邏輯似乎被攪亂了。
如果她答應了,是不是就能立刻解決掉眼前這個“麻煩”?
還能讓他不再“賴”在這裡,讓他遠方的家人不再擔心?
好像……一舉兩得?
可是……“做朋友”是能用來“交換”東西的嗎?
夜辰明明說過,朋友是相互喜歡、真心相待,不是因為別的什麼條件才在一起的。
而且,萬一、萬一她答應了,以後他真的變成了敵人怎麼辦?那她現在不就是騙人了嗎?
騙人是不對的。
“我……” 席若雪張了張嘴,發出一個單音,聲音裡充滿了遲疑和掙扎。
天平的兩端在她簡單卻此刻混亂的腦海裡搖晃:一端是“立刻解決麻煩+讓他家人安心”的誘惑,另一端是“欺騙+未來潛在風險”的重壓。
答應,好像能圖個眼前清淨;不答應,他可能還會一首在這裡,問這些奇怪的問題,用那種讓人看不透的眼神看著她……而且,他看起來……好像真的有點可憐?
家人會擔心的吧?
她小小的腦袋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著,試圖理清這團亂麻般的因果關係和利弊得失,但過敏帶來的陣陣刺癢、昏沉和莫名的煩躁,嚴重干擾著她的思考能力。
她看著亞歷克斯那雙彷彿帶有魔力、讓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的藍眼睛,又瞥了瞥他手中那個自己剛剛“交換”出去的、傻乎乎的熊貓鑰匙扣,再想想他給出的那個“馬上回家”的承諾……
最終,對“讓他趕緊走、別再這裡惹人心煩”的迫切心情,以及對“他家人會擔心”這一點源自自身經歷的、樸素的同理心的微弱觸動,似乎暫時壓倒了對“未來可能成為敵人”那個遙遠而模糊的擔憂。
但長久以來被夜辰和哥哥反覆教導的“做人要誠實”、“交友需真心”的原則,又像兩道堅固的柵欄,橫亙在她想要點頭的衝動之前。
她陷入了新的、更劇烈的糾結,小臉上的表情變來換去,時而鬆動,時而緊繃,眉頭擰得幾乎能打結,看起來比剛才思考“要不要收下發夾”時還要為難和痛苦。
陽光照在她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上,能看清她額角細密的汗珠,和睫毛上沾染的、不知是難受還是焦急的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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