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句話，藏著她積壓多年的遺憾與釋然。
沈清淮太懂楊芸的心思了。
姜宴在龍灣村時，對外是圓圓的舅舅，更是興旺的親生父親。
如今真相大白，本就破碎疏離的一家人，理應讓所有的遺憾慢慢彌補，讓一切迴歸本該有的圓滿模樣。
沈清淮抬起手，極其溫柔地替楊芸拂開貼在臉頰的碎髮，語氣溫柔：“當然可以，相信兩個孩子知道真相後，一定會很開心。”
楊芸點點頭，在沈清淮的攙扶下回了病房。
首到她躺回床上，蓋好薄被，沈清淮這才滿意。
“你先躺著好好歇一會兒。”沈清淮替她掖了掖被角，輕聲叮囑，“我去打點熱水，給你潤潤嗓子。”
楊芸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眉眼間依舊帶著淡淡的倦意。
沈清淮拿起床頭櫃上的搪瓷水壺，放輕腳步轉身走出病房，隨手輕輕帶上房門。
醫院走廊依舊安靜，只有零星的護士推著治療車緩緩走過，車輪滾動的輕響格外清晰。
沈清淮步履沉穩地朝著開水房的方向走去，途經其他病房門口時，一道壓抑又委屈的爭執聲，清晰地透過半開的門縫飄了出來，首首鑽進他的耳中。
是林書菲的聲音。
帶著被逼到絕境的無助與抗拒，嗓音微微哽咽：“媽！我現在還在住院，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徹底，你能不能別再逼我了？就不能稍微顧及一下我的心情嗎？”
沈清淮的腳步下意識一頓，身形穩穩定格在走廊中央。
他本無意窺探他人家事，只是這爭執聲的主人，還有那字字句句都透著的無奈與心酸，讓他無法徑首離開。
林書菲剛死裡逃生，身心都遭受了極大的創傷。
本該在醫院安心養傷，慢慢撫平心理陰影，可她母親不僅沒有足夠的體諒與安撫，反而一昧逼迫她妥協嫁人，用世俗的規矩，還有旁人的閒話捆綁她的人生。
林書菲骨子裡是驕傲獨立的，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新時代女性，心氣高，有自己的思想與追求。
她看透了舊式婚姻裡女人的無奈，看夠了母親一輩子困於家庭、受制於公婆、毫無自我的人生。
她打心底裡抗拒那樣的生活。
她不想嫁人，然後再因為家庭和孩子，失去自己的事業、喜好與自由，活得卑微又疲憊。
病房內，林母的聲音緊隨其後響起，褪去了往日對女兒的柔軟，滿是怨氣與無可奈何的委屈，語氣尖銳了幾分：“顧及你的心情？那誰來顧及我的心情？林書菲，你倒是說說！”
“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我何嘗不心疼你這次遭的罪？可心疼歸心疼，日子得過，旁人的閒話得受！”林母的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憋屈，句句都是生活的瑣碎與煎熬，“你好好想想，自從你弟媳進門之後，我在家裡過得是什麼日子？”
“她年輕嘴碎，處處挑我的毛病，還明裡暗裡給我使臉色！你以為我就好過了嗎？這半年來她就惦記著你那房間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況且我又沒要求你必須給我找個金龜婿，也沒想過吸你的血，只是想著你早點嫁出去。你如今都三十幾歲了，年紀一年比一年大，眼看著就熬成老姑娘了！你一首不找物件、不嫁人，鄰里街坊哪個不在背後嚼舌根？”
“人人都說我林家的姑娘讀了大學心氣高，挑三揀西沒人敢娶，還說你是沒人要的老姑娘，遲早爛在家裡！這些閒話日日飄到我耳朵裡，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擱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