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醒來之後,他唯獨記得自己叫姜宴,連一點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。
如今待在這個陌生的地方,不知道自己是誰,不知道因何受傷,更不敢輕易離開。
思來想去現在能依靠的,也就只有剛才那個嘴硬心軟的女人了。
另一邊,陳家卻因為陳軍夫妻賣筍換錢的事鬧得雞飛狗跳,堂屋裡的空氣都像浸了火藥,一觸就炸。
“老孃還沒死呢!老二,今天賣竹筍的錢必須一分不少給我交出來。”陳母拍著大腿,唾沫星子隨著尖利的嗓音濺在地上。
陳軍往前跨了一大步,將身旁的楊慧牢牢護在身後。
“不行!這是我跟小慧起早貪黑換來的血汗錢,憑什麼要給你?”
錢牛花站在門檻邊,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。
沒料到往日里唯唯諾諾的陳軍,現在竟敢這樣頂撞婆婆。
可轉瞬間,她眼珠飛快一轉,視線落在滿臉慌亂的楊慧身上。
陳軍是硬氣了,可楊慧還是那個一嚇就慌的軟包子,要想拿到錢,還得從這女人身上找突破口。
念頭剛落,錢牛花立刻斂了神色,佯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,上前走到了婆婆身邊。
“媽,您可別誤會老二,他平日裡最孝順您了,準是被哪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給攛掇壞了,才敢跟您犟嘴。您說養他這麼大,反倒便宜了外人,多不值當!”
陳母磨破了嘴皮子也沒從二兒子手裡摳出錢來,此刻被錢牛花這話一挑,火氣瞬間就往楊慧身上燒去。
她猛地扭過頭,眼神像淬了毒似的剜著楊慧。
“你這個爛心肝的小娼婦!肯定是你在背後攛掇老二,不然他敢不聽我的話?今天要是不把錢拿出來,我非打死你不可。”
話音剛落,陳母轉身就往牆角衝,伸手抓起靠在那兒的竹掃帚。
楊慧嚇得往陳軍身後縮了縮,結結巴巴地辯解:“不……不是的,媽,我沒攛掇軍哥,真的沒有……您相信我……”
眼看陳母舉著掃帚就要打下來,陳軍忍無可忍,一把奪過掃帚扔出老遠。
他深吸一口氣,眼裡是從未有過的堅定。
既然決定要護著妻子、要改變如今的日子,就絕不能再讓母親肆意欺負他們。
“夠了!我說不給就不給!還有,既然不分家,往後家務活,小慧和大嫂輪流做!別想再把我們當老黃牛使喚!”
陳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兇悍嚇懵了,呆愣愣的站在那。
往日里,二兒子憨厚得像頭老黃牛,對自己言聽計從,可此刻,他臉上的神情冷硬又決絕,哪裡還有半分順從的樣子?
“你……你這是要造反啊?”陳母反應過來,伸手憤怒的指著陳軍。
“媽,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”陳軍迎上母親的目光,語氣雖還有些發緊,卻不再像以前那樣緊張到說不出話,“當初我們挖筍、曬筍,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,你們誰搭過一把手?一個個躲在屋裡享清閒,還嫌我們弄髒了院子,說盡了風涼話。現在見我們賺了錢就跑來搶,沒門!”
話一齣口,陳軍反倒鬆了口氣。
原來反駁母親也沒那麼難,雖還有些心跳加速,卻再也沒有那種頭皮發麻、話都說不利索的窘迫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