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院內靜悄悄的，半點人聲都無，堂屋、廚房、臥房的房門盡數落鎖，院子裡空蕩蕩的，顯然陳勇和錢牛花根本不在家中。
楊慧推開虛掩的院門，木門開合發出的吱呀聲響，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。
她站在院中凝神細聽，順著豬圈方向隱約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哀嚎哭聲。
她定了定神，壓下心底的緊張與忐忑，循著那悽慘的哭聲，一步步朝著破敗的豬圈走去。
豬圈常年無人打理，地面潮溼泥濘，牆角堆滿枯枝爛草，又髒又亂，濁氣沖天。
就在楊慧腳步靠近的時候，豬圈裡的陳婆子聽見門口傳來的腳步聲，渾濁的眼底瞬間燃起一絲光亮。
她還以為是陳勇，或是錢牛花回來了。
立刻扯開早己嘶啞乾澀的嗓子，瘋了一般放聲痛哭怒罵。
“你們兩個喪良心的畜生！嗚嗚嗚……天殺的白眼狼啊！”
“陳勇！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！我一輩子偏心你、疼著你，把你捧在手心裡寵了一輩子！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？”
“你縱容錢牛花虐待我，把我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扔在豬圈裡活受罪。”
“我真是瞎了眼！居然掏心掏肺待你們，盼著老了靠你們養老送終，如今你們卻這般折磨我！”
“你們這般忤逆不孝，遲早要遭天打雷劈。嗚嗚嗚……我悔死了！我真的悔死了！”
“我當初若不偏心你們，好好對待老二，我怎麼會落到如今這般生不如死的下場！”
一聲聲崩潰的咒罵，迴盪在破敗的豬圈裡。
熟悉的刻薄語調、怨毒的咒罵方式，頓時將楊慧拉回了數年前那些灰暗壓抑的日子。
剛嫁入陳家的那些年，她日日被陳婆子這般指著鼻子辱罵、磋磨打壓，受盡委屈。
時隔多年，再次聽見這熟悉的惡毒腔調，楊慧的身子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，心底泛起一陣本能的畏懼與不適。
過了許久，她還是深吸一口氣，硬著頭皮走到了豬圈門口，低聲喊了聲：“媽……”
陳婆子正罵得起勁，猛地聽見這聲“媽”愣了一下，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費力地抬起頭，渾濁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，看清了柵欄外站立的人影。
不是陳勇，也不是錢牛花。
是多年未曾踏足陳家，被她壓榨半生的二兒媳——楊慧。
剎那間，陳婆子臉上所有的怨毒盡數褪去，換上了一副悽苦無助的可憐神色。
“老二媳婦，你可算來了！嗚嗚嗚……”陳婆子的聲音裡帶著哭腔，還有種劫後餘生的狂喜，“錢牛花他們不是人啊！他們故意把我扔在這豬圈裡，不給我吃飽飯，還動不動就辱罵我！這是存心想要折磨死我啊！你快點把我弄出去，我不要和他們住一起了！我要到你們那去養老，你快點把我弄走啊！”
說到後面，她己經急不可耐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，想要挪到楊慧的腳下。
時隔這麼多年，再次近距離看到陳婆子，楊慧還是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。
陳婆子現在瘦得只剩一把老骨頭，頭髮也亂糟糟的像一蓬枯草，黏成一塊一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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