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老蔫臉上佈滿苦澀與絕望，重重嘆了口氣，終於吐露實情。
“小芸……叔不瞞你說，我這身子……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這句話輕飄飄落下，卻帶著千斤重量，狠狠砸在楊芸心上。
楊芸瞳孔微怔，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蒼老憔悴的孫老蔫。
“老蔫叔！您可不能胡說， 要是身體難受，我可以立馬帶你去醫院檢查拿藥，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。”
“我沒有嚇唬你，前段時間我拖著身子去衛生院做了檢查，如今最多也就剩下兩個月的光景了。”孫老蔫搖了搖頭，臉上沒有半點僥倖，只剩無盡的疲憊和認命。
說到這裡，他的聲音驟然哽咽，渾濁的雙眼變得通紅，“我別的都能放下，唯獨放心不下圓圓。她太懂事，也太命苦，從小就沒爹沒孃疼，跟著我這個糟老頭子也是吃盡了苦頭。我若是走了，這世上就真的再也沒有一個親人護著她了。村子裡人心複雜，我擔心我走後她受人欺負……”
孫老蔫微微佝僂著身子，神色懇切又卑微地看著楊芸，聲音帶著苦苦的哀求：“小芸，叔如今厚著臉皮求你。等我哪天走了，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接手撫養圓圓？”
“這孩子特別懂事，我早就教會她洗衣做飯，能幹很多活。我不奢求她將來大富大貴，只求你給她一口飽飯吃，我……我就死而無憾了。”
一番話說得滿是悽慘無助，聽得人心頭髮堵。
楊芸從未想過，老蔫叔的身體竟然衰敗到了這般地步。
驚愕、心疼、酸澀、難過，萬千情緒交織湧上心頭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含淚點頭：“您放心！要真有這麼一天，我會替你好好撫養圓圓的。至於你為什麼會在這麼昏暗的房間裡編織揹簍，我猜也是為了圓圓的將來吧？”
孫老蔫被說中心事，頓時老淚縱橫。
“我想著能多攢一分是一分，圓圓以後也不至於餓肚子······”
看著老人這般為孫女籌謀，楊芸的眼淚再也忍不住，順著眼角大顆大顆滑落。
“既然你己經決定把圓圓託付給我，就不要再為錢的事情操勞憂心。只要有我一口吃的，就絕對不會餓著她半分。接下來的日子您什麼都別操心，安安心心陪著圓圓，將這個年過了。”
說到最後，她的嗓子己經沙啞不堪。
“好……我都聽你的……”
嘴上雖然是答應，可孫老蔫的心底卻早己打定了別的主意。
他不會就此停下編織手工品，依舊要抓緊最後的時間拼命攢錢。
除此之外，他還決定將這套房子給轉手賣了。
畢竟房子破敗老舊，又在偏僻的村尾，實在算不上安全。
楊芸全然不知孫老蔫心底的百般籌謀，只當他真的聽進去了。
就在這時，孫圓圓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走進屋子。
她一進屋，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。
爺爺眼睛居然紅彤彤的，仔細看去還有未乾的淚痕，而小芸姐也明顯是剛剛哭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