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我發現，除了我自己鞋子的聲音之外，還有另一雙鞋的聲響跟著我的時候……”
喬安娜把聲音壓得又低又慢，每個單詞從她口中說出的那一刻，就像帶了故事中的聲響。她滿意地看到諾亞己經縮進了座椅裡，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胳膊，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。
“就在我停下來的時候，”她的聲音更輕了，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，“有一隻冰涼的手，忽然搭上了我的肩膀——”
托馬斯恰巧在這時伸手拍了一下諾亞的肩膀。
“啊——！”
諾亞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，腦袋差點撞上頭頂的行李架。他的膝蓋磕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整個人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的。
這聲驚叫讓艾拉瞬間睜開雙眼，往前看去，大家都很有活力。
整個車廂瞬間爆發出一陣笑聲。
托馬斯笑得首往後仰，一隻手捂著肚子，另一隻手還伸在半空中，保持著剛才拍肩膀的姿勢。他從旁邊的薯條袋裡抓了幾根遞過去，笑得話都說不利索：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抱、抱歉……諾亞……我真不知道你反應會這麼大……”
他的道歉裡連一絲歉意都找不到，笑聲甚至把話語都切成了一段一段的。但諾亞顯然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，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，根本沒注意到成年人語氣裡的調侃。
“我、我又沒被嚇到。”他接過薯條，聲音裡還帶著一點發抖的尾音，“是你拍得太重了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他把薯條拿在手中，卻沒有送進口，飛快地補充道，“你們講的這種鬼故事根本沒什麼好怕的。都是編的。哪有真的發生過的事情嚇人。”
喬安娜從包裡摸出化妝鏡，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眼線有沒有被剛才的大笑笑花。聽到這話，她從鏡子後面挑了一下眉毛，甜甜的揶揄：“噢？諾亞乖寶寶，你知道什麼真的發生過的嚇人事情？黛西會讓你看那些東西？”
周圍又是一陣鬨笑，其中以黛西笑得最為過分。
諾亞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。終於，他的眼睛突然一亮，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。
他挺了挺胸脯，聲音也拔高了半度：“我當然知道。收藏家。你們知道收藏家吧！”
笑聲戛然而止。
後排的艾拉，原本正把那個乘務員給的藥瓶拿在手裡把玩。就在“收藏家”這個詞闖進車廂中的一瞬間，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
塑膠瓶的瓶身瞬間變成了無數的小碎片，藥水順著她的指縫淌下去。她低下頭看了一眼，像是才發現手裡捏著這麼個東西似的。然後把手垂到座椅旁邊，讓藥瓶碎片滑落到座椅下面，藥水從她指尖滴入地板，留下一片溼痕。
她重新托起腮，目光越過前排的座椅靠背，落在那六個年輕人的身上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收藏家的名頭都己經出來了，那麼誰是內鬼呢？
車廂裡的安靜只持續了一兩個呼吸。
“收藏家啊……”蓋爾的聲音打破了那片短暫的寂靜，聽起來漫不經心，“當然知道，這麼有名。你又知道多少？”
諾亞像是受到了鼓勵，聲音立刻又亢奮起來：“我當然知道。知道他殺了好多人。特別殘忍。”
“媽媽不是不讓你看那些新聞嗎？”黛西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，帶著姐姐特有的威壓。
諾亞的聲音瞬間矮下去半截，肩膀也跟著縮了起來：“就是……就是大家都在討論嘛。”
他嘟囔著，不敢看黛西的眼睛，“學校裡的人都說……都說收藏家很酷。”
“酷？”黛西的手己經如同閃電般非常熟練地擰住了諾亞的耳朵。
“疼疼疼——不是我說的！是他們說的！”諾亞歪著腦袋，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，一隻手徒勞地護著被擰住的耳朵，原本攥在手裡的薯條從指縫間簌簌掉落，“我只是聽他們說。我知道他是壞蛋，殺了很多人，是壞蛋。我說錯了還不行嗎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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