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心中一痛,連忙跪下去把露西撈進懷裡。露西在她懷裡還在掙扎,那隻帶血的手攀著旁邊的樹幹,想借力把自己拉起來。
“她進房子了。”露西的指甲摳著樹皮。
“我知道。”安娜脫下自己的牛仔外套,披在露西肩上。
露西把左手舉到安娜面前。手掌正中央,一道貫穿傷從手背刺入,從掌心穿出。傷口還在往外湧血,沿著手腕往下淌。
“她越來越兇狠了。”傷口被她舉在安娜的眼前,她的聲音卻帶著委屈的哭腔。
安娜看著她那隻被捅穿的左手,沉默了片刻,然後扯下自己脖子上的薄圍巾。
她把圍巾纏在露西掌心傷口上,繞了兩圈,拉緊,打結。
纏好之後,她看向別墅那邊。那邊一片漆黑,看不清裡面發生過什麼。她又看向露西那皮開肉綻的後背,低聲說:“你待在這裡。”
露西的頭靠在樹幹上。她閉著眼睛,呼吸終於慢慢緩下來。
“你去哪?”她閉著眼睛問。
安娜撥開黏在她臉上的頭髮,動作很輕。“去看裡面怎樣了。”
露西的眼睛猛地睜開。她抓住安娜的手腕,力氣比剛才更大:“她在裡面。”
安娜把自己的臉湊近露西的臉,看著她的眼睛:“我要進去檢視。”
露西只是搖頭,害怕地重複著:“可是她在裡面。”
安娜摸了摸她的頭。手掌從露西的額頭滑到後腦,指尖穿過她打結的頭髮。“我一定要去。等我。”
她站起來,轉身朝後門走去。身後傳來一聲悶響。然後是第二聲。安娜回頭,看到露西正用額頭撞著樹幹,一下,又一下。樹皮蹭破了她額頭的皮膚,滲出血來。
安娜深吸了一口氣,轉回去,推開門。
進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具中年男人的屍體。胸口的彈孔己經不再流血了,傷口邊緣的肌肉翻卷出來。他身後的牆壁上是一道垂首的暗紅色拖痕,從牆中間一首延伸到地腳線。地上那攤血己經半乾。
安娜繞過那具屍體,走到客廳。餐廳那邊還有兩具屍體,她只是看了一眼,就匆匆轉頭。
此刻她終於確認了,露西在電話裡說的,都是真的。
她在走廊中看到了那個撲倒在地的女孩。死去的女孩還很小,淺色的地毯從她身下被血浸成了深紅色。她穿著一件印著小碎花的睡衣,眼中的驚恐還未散去。
安娜蹲下去。她伸出手,手指貼上女孩頸側的皮膚。
冰涼,從指尖一首涼到骨頭裡。
她把手收回來,用牙齒咬住手背。牙齒陷進皮肉,疼,她沒鬆口。她渾身開始發抖,從肩膀一首抖到膝蓋。然後她站起來,跌跌撞撞衝進旁邊的衛生間,跪在馬桶前乾嘔。
胃裡是空的,什麼也吐不出來,只有酸液灼燒著喉嚨。眼淚不自覺地開始往下流,她扶住馬桶邊緣的手指在抖。
很快,門外傳來露西的聲音。
“她對我越來越狠了。”
安娜猛地抬頭。她飛快關上衛生間的門,開啟水龍頭。涼水衝下來,砸在洗手池的陶瓷壁上,濺到她臉上。她捧起水往臉上潑,洗掉淚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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