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。
但在絕望的考試周期間，艾拉至少踏進去五次。
每一次考試都在重複同樣的動作，同樣的情緒。顫顫巍巍走進考場，心如死灰邁出考室。
艾拉至今也沒弄清楚那些題怎麼做，但她還是要寫下去，她寫滿了整張考卷，即使有些題目她壓根就看不懂。
哀莫大於心死的是，她還要參加下一場考試。
有人說過，當你無限接近交卷截止時間，才能深切體會複習的意義。艾拉深以為然。凱特替她圈出那門或許能及格的課，她靠著臨時抱佛腳，居然看懂了試卷上一半的題目。
這一週裡，她就像經歷了一場大型規則怪談。走廊是無限延伸的，日光燈是纖毫畢現的，監考人是虎視眈眈的。開考是忐忑不安的，提筆是如坐針氈的，結束是萬念俱灰的。
而她一首在重複。
第一場考試，考場中央發生了一起殘忍的兇殺案。屍體化為一疊只有百來克的紙，孤獨地躺在桌面。沒有血跡，沒有兇器，沒有偵探，沒有警察。所有人都是目擊者，卻無人開口。
第二場考試，她製造了一起慘絕人寰的兇殺案。
一位面目姣好的佳人被她變得面目全非。她塗黑它的五官，肢解它的骨架，最後冷酷地將她拋屍在冰冷桌角。
高臺上的監考人目睹了全程，卻沉默不語。她打掃完現場，把作案工具收回筆袋，悄然離去。無人在意。死者己經無法開口。
第三場考試，她再度殺了一個人，一個她敬仰的人，一個照片出現在各種學術報紙上的人，德高望重的霍夫曼教授。
那張試卷的靈魂刻著他的名字，而她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把他推進深淵。
或許此後旁人提起霍夫曼，總會搖搖頭，用一種念悼詞的語調說：“霍夫曼教授啊，學術界會永遠記得他的貢獻，可惜——”
她殺死了霍夫曼教授，周圍無人敢出聲。她冷靜的收好了作案工具，走出了案發現場。
第西場考試，她背刺了一個人。這個人是校園中最受歡迎的道爾頓教授，她與教授的未婚妻克里斯汀也是好友。她原本想著，就憑她們的關係，她無論如何也不該為難道爾頓教授。
可是，人在考場，身不由己。會就是會，不會就是不會。縱使她想要放過道爾頓教授，但誰又能放過她？
她的筆終究是化為利刃，刺向了好友的未婚夫。這一刻，她的血冷了，她的心也冷了。
第五場考試，她己經成為了一個冷血無情、無悲無喜之人。沒有人能從這場大逃生裡存活，包括她自己。考場裡血流成河，但她眼裡只看到黑白的膠片在一幀一幀焚燒。
她的眼睛是冷的，她的武器是利的。
考試結束的那一刻，她沒有一點留念地走出了屍橫遍野的考場。
天下之大，還有哪裡是她這樣一個手中血債累累之人的容身之處呢。
她在走廊裡，走出了憤世嫉俗、六親不認的步伐，然後兩條手臂一左一右穿過了她的臂彎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麗薩從左邊貼上來，下巴擱在她肩頭，說話的氣息熱乎乎地撲在她耳朵上。露西從右邊挽住她，手指擠進她的指縫裡，晃了兩晃。
艾拉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露西己經騰出另一隻手，在她腦殼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凱特說你考傻了，”露西歪著頭看她，“我看也是，走路都不看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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