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把那隻杯子挪了挪,讓黑髮女孩緊緊挨著她自己杯子上的金髮女孩。
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她嘴角揚了一下,但很快,屋子裡那種空洞的寂靜又壓了下來,把那一絲愉悅也吞沒了。
她把麥片倒進碗裡,衝上牛奶,端著碗窩進沙發。電視開著,她其實沒怎麼看,手裡握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碗裡己經泡軟的麥片。螢幕上的光影在她臉上跳動,從廣告跳到晨間脫口秀,又從脫口秀跳到新聞。
“……弗吉尼亞州一樁慘烈的列車事故……”
凱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她抬起頭,看向電視。艾拉是坐列車離開的,這讓她聽到這類新聞,總是會格外注意一下。
電視裡,是她熟悉的早間新聞演播室,女主播伊蓮娜神情肅穆。螢幕下方滾動的字幕寫著:弗吉尼亞州列車慘劇。
“今早我們帶來了弗吉尼亞州列車慘劇的後續報道。在調查人員深入探查後,揭開的真相遠比最初預想的要恐怖得多。”
畫面隨即切換成一幅首升機航拍的影像:一列被燒得焦黑的列車脫軌側翻在荒野之中,多節車廂仍在冒著縷縷白煙,身穿制服的消防員和調查人員在殘骸周圍緩慢移動。背景是弗吉尼亞州連綿起伏的丘陵與松樹林。
“這列從紐約出發的列車,於上週六午間在弗吉尼亞州鄉間路段燃起大火,在高速狀態下失控脫軌。當消防員撲滅大火,進入被燒得扭曲變形的殘骸內部時,他們發現了數量遠超想象的遺骸。這些遺骸並非全部死於火災或撞擊,調查人員在其中發現了大量被束縛、甚至是被精密機械裝置固定的屍體。”
紐約。上週六。
凱特的呼吸驟然一滯。艾拉就是那天上的車。她把碗擱在茶几上,手忙腳亂地翻找遙控器,將電視音量猛地調大。
螢幕切換,一名錶情凝重的當地警長出現在新聞釋出會的話筒前。
“我們在車廂內部發現了……我只能用屠殺裝置來形容它們。這不是意外,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、有組織的屠殺。證據指向了一個我們非常熟悉的名字。”
畫面切回演播室。伊蓮娜的聲音多了一層沉重的寒意:“那個名字,就是臭名昭著的連環殺人魔——收藏家。這起案件,被官方認定為收藏家團伙犯下的罪行,也可能是規模最大的一起罪行。接下來,請跟隨我們的鏡頭,聽聽此次事件的倖存者講述……”
畫面轉到一間醫院病房。鏡頭對準了一個手臂和腳踝都纏著繃帶、臉上帶著淤青的年輕女孩。字幕顯示:“凱蒂·米勒,列車倖存者”。
螢幕裡的女孩聲音顫抖,眼眶裡蓄著未乾的淚:“我們只是去旅行……然後,一切都變了。車廂變成了迷宮,到處都是陷阱。我們就像被困在一個遊戲裡,一個由惡魔設計的遊戲。他會透過廣播對我們說話,戲弄我們……看著我們一個個死去……他以此為樂。那是收藏家,只有他才能幹出這種事。”
鏡頭再次切回演播室。女主播的神色稍微舒緩了些,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:“這趟死亡列車上的倖存者們,在最絕望的時刻,遇到了兩個挺身而出的人。據倖存者描述,是一男一女,他們似乎對列車上的機關了如指掌,是他們一路破壞了陷阱,擋住了兇手,最終拼死降下了這列通往地獄的火車車速,為其他人爭取了跳車逃生的機會。”
畫面一轉,另一名倖存者托馬斯的聲音透過記者的手機外放出來,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:
“我不知道他們是誰。那個男人有槍,很冷靜。那個女孩看起來和我們差不多大,但她好像什麼都不怕。他們打倒了那些幫兇,幫我們跳車。如果不是他們,我們絕對不可能活著離開。但在我們跳下去之後,他們還留在駕駛室裡……火那麼大,煙那麼濃……”
航拍鏡頭再一次對準了列車殘骸,焦點落在那個己被完全燒燬、只剩一副焦黑骨架的火車頭上。
伊蓮娜的聲音再次響起,透著沉重與無奈:“然而,在對脫軌的駕駛室殘骸進行地毯式搜尋後,弗吉尼亞州警方未能發現任何一男一女的遺體或蹤跡。他們是生是死,成了一個謎。根據倖存者最後的描述,搜救隊己經沿著列車脫軌前的行駛路線,展開了大範圍的搜尋。”
“警方正在尋求公眾幫助,希望確認這兩位神秘拯救者的身份。而所有活著走下那趟列車的人,都在為他們祈禱。這兩個人從地獄裡為別人撕開了一條生路,然後自己消失在了弗吉尼亞的荒野裡。願上帝保佑他們。我們也將持續關注搜救行動的進展。”
新聞播完了。凱特才像被驚醒一般,猛地抓起手機,指尖飛快地點開通訊錄裡艾拉的名片。
她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,猶豫了幾秒,最終還是退了出去。艾拉說過,這段時間最好不要打電話。萬一她正在做什麼要緊的事,萬一自己的電話打擾了她……
她只能翻出艾拉最後給她發出的那條資訊,再次比對了一下新聞中列車出事的時間,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至少艾拉給她發信息的時候,與那輛脫軌的列車己經隔了好幾個小時。
片刻之後,她再次拿起手機,撥通了另一個號碼。電話接通的瞬間,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“西蒙斯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