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莉諾只見那一點銀光在往下墜。
沒有任何猶豫,她撲了出去。手臂前伸,身體越過樓梯護欄,朝著那點銀光追去。
下落的一瞬間,她似乎聽到了自己肋骨發出的聲音。痛覺似乎己經被她遮蔽。她只看見手中的那個小瓶。沒有碎,太好了。
“啊——呼——”她從喉嚨裡擠出一聲,沒敢多停,手指收攏,把瓶子握進手心。肋骨在痛,吸氣像在吞刀子。她用手把自己撐起來,踉蹌兩步,衝到展示架前。
那個頭骨就在原處。她現在看向頭骨己經沒有了初時的害怕,只是拿起它,轉身就跑,連多看一眼都怕浪費時間。
上樓比下樓更難。兩條腿軟得使不上力,每踩一步都要用手去抓旁邊的扶手。粗糙的鐵鏽刮過她的指節,留下幾道口子,滲出的血珠和鏽粉混在一起,她也顧不上。
快點,再快一點。
衝出書房,重新回到大廳。遠遠地,她看見了艾拉。
五芒星還在,但只剩下之前一半大小。黑煙壓得更近,星芒的邊緣開始抖動,像隨時都會崩散。艾拉還站在星芒後方,手臂往前撐。她的臉上青筋暴起,鼻血滑下,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,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“艾拉!”埃莉諾喊出來。
“跑!”艾拉沒動。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三分鐘。做完那一切。否則我就只能——”
後面的話沒說完。但埃莉諾己經聽懂了。
她抱著頭骨,朝花房衝去。喉嚨己經叫不出聲。兩條腿像灌滿了鉛,好似完全不屬於她。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,每一步都讓她想倒下。但她沒有。
她只是往前跑,肺在燒,骨頭在響,視線在夜色裡忽明忽暗,腳下的路時遠時近。可她還能看見花房就在前面。
花房裡的燈全滅了。只有馬羅教授他們打亮的手電光在花壇邊晃動。大片挖開的泥土堆在磚地上,花壇裡那些骸骨裸露著,黑得駭人。
她衝到花壇前,雙膝砸進土裡,把白色頭骨往旁邊一放,拔掉瓶蓋,手腕一翻,紫色的液體傾瀉而下。
液體觸及頭骨的瞬間,騰起一縷透明的煙,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氣,首首往古堡方向飄去。
幾秒之後,古堡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。那叫聲像是整棟古堡發出來的一樣,穿過夜色,震得花房玻璃簌簌作響。
她己經沒有力氣去檢視古堡那邊。只是盯著眼前的黑色骸骨,不停喘息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艾拉來了。
她看見那雙沾滿泥土和血的鞋子停在她身側。然後又是一串咒語,和剛才在大廳裡聽到的似乎不一樣。
頭骨開始融化,白色的表面像被看不見的火燒融,慢慢變成一灘液體。那液體在空氣中浮起來,分成無數細小的珠子,晶瑩發亮,像被月光浸過。
艾拉最後一聲落下。
那些珠子像雨一樣灑下去,落在每一塊黑色的骸骨上。
黑色開始退了。
從每一塊骨頭上,一點一點地剝落。像被雨水沖掉的炭灰,露出下面的白。
花房外,天色依舊很黑。幾人像是感受到什麼一樣,都朝古堡方向望過去。
只見無數透明的靈魂從古堡中湧出,飄向空中。天空中突然爆出一陣光亮,像是打開了一扇門一樣,白光從裂縫裡傾瀉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