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下。”女人的聲音帶著沙啞。
安東尼舉起雙手,退回到餐桌邊,把翻倒的椅子扶起來,坐下。
“你幾歲?”女人問。
“十八。”
女人握著槍身的手指收緊了。她盯著安東尼的臉,眼神變了。痛苦從瞳孔深處翻湧上來,淹沒了原先的空洞。她的嘴唇翕動,像是在嚼碎什麼東西。
“你知道你父母乾的事嗎?”
安東尼搖了搖頭。眼淚從他眼眶裡滾出來。餐桌還維持著早餐時的擺放,培根的油星己經凝固,他母親的血從桌沿一滴一滴往下墜。
女人盯著他看了兩秒。然後轉過身去。她的肩膀在風衣下繃得硬首,一隻手拉下兜帽,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槍托。
再轉回來的時候,她眼神里依然殘留著痛苦,但她的動作沒有猶豫。槍口對準安東尼的胸口。
安東尼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。
槍響了。
槍口距離安東尼胸口不到兩米。子彈擊中他的瞬間,他連人帶椅往後平移了半米,椅背撞上矮櫃。他的胸腔凹陷下去一塊,血從彈孔裡湧出來,浸透了T恤的前襟,飛快在下面的地磚上聚成了一灘。身後矮櫃上的相框被震落,玻璃碎了一地。
女人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,但她的手己經重新開始裝填彈藥。
她端著槍走進走廊。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家庭照片。她經過,沒有停留。
她推開每一扇門,尋找著最後一個人。
最終她推開了一間臥室的門,裡面傳來細微的聲響。
床鋪鋪得整齊。女人抬腳踩上床墊,床墊往下凹陷。她端著槍,槍口對著床墊。
她有些焦躁地在床墊上來回走了幾步,每一步都讓彈簧發出抗議的呻吟。
淚水從她眼眶裡不斷滑落,和臉上的血混在一起,滴在被單上。她的呼吸在發抖,但端著槍的手臂紋絲不動。
她朝床底開了一槍。
羽絨從彈孔裡炸出來,細碎的白色絨毛混著硝煙的味道在空氣中飄散。床下傳來瑪麗的尖叫。
女人就像沒聽到一樣,掰開槍管,裝填彈藥。她的動作很穩,只是她的淚水依然在無聲的落下。
瑪麗從床下爬了出來。手腳並用,連滾帶爬。她的睡衣上沾了灰,臉上全是淚。一爬出床,她就飛快跑出了這個房間。
女人沒有追,合上槍管,抬起槍口。
瑪麗撲倒在走廊的地毯上。子彈從後背穿入,她的身體往前衝了一下,就不動了。兩側的白牆上濺上了她的血液,淺色的地毯上,深紅色從她身體周圍慢慢向外蔓延。
臥室裡,羽絨還在空中飄。落在女人的頭髮上,落在她的肩膀上,落在她緊握著槍身的手背上。
她從床上下來。靴底踩在地板上,踩過了散落一地的羽絨。
然後她把槍丟在地上,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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