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一的早晨,郊區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鬆林的聲音。貝勒馮德家的兩層住宅獨自立在鄉道盡頭,最近的鄰居要翻過一座緩坡才能望見。
瑪麗穿著一件印著小碎花的長袖睡衣,手裡舉著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,光腳踩在樓梯上往一樓跑。她一邊跑一邊笑,嘴上沒停:“寫得真爛——安東尼,你認真的嗎?”
安東尼從後面追上來。他伸手去夠瑪麗手裡的紙,瑪麗在樓梯拐角處靈巧地一縮身,又往下竄了兩級。
“還給我。”安東尼的聲音有點急。
“不要碰我。”瑪麗躲過安東尼的手,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,腳下沒停。
“這是我的情書,你不要管好嗎?”
“哈哈哈,我的天吶,你竟然也會懂得愛了。”
“又不是你在交男朋友。”
安東尼終於在樓梯口追上了她。他扣住瑪麗的手腕,從她指縫間把那頁紙抽了出來。瑪麗象徵性地掙了一下,沒再搶,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把紙重新摺好,塞進褲兜。
“寫得真爛。”她又重複了一遍。
“住口。”
貝勒馮德先生從二樓的主臥出來,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質睡衣,路過兄妹倆身邊時腳步沒停:“不要在家裡打鬧。”
他走進廚房,從吊櫃裡拿出一個咖啡杯。咖啡機己經設好了定時,玻璃壺底還剩半壺深褐色的液體。他倒了一杯,沒加糖,端在手裡吹了吹熱氣。
餐桌上的煎蛋和培根己經擺好,黃白相間的蛋邊微微卷起,油星還在培根表面輕輕跳動。
看到兄妹倆還在客廳推搡,他端著杯子在餐桌旁站了片刻,無奈地開口:“吃不吃早餐?”
“要——”兄妹倆同時回答。
“那就過來坐下。”
貝勒馮德先生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。兄妹倆互相推搡著從客廳挪進餐廳,在餐桌兩側坐下。瑪麗伸手去拿叉子,安東尼把她的叉子往旁邊撥了半寸,瑪麗瞪了他一眼。
瑪麗把煎蛋切成和培根一樣的細條:“爸爸,我不想練蝶泳了。”
“不行。你兩年前拿州冠軍的時候不是挺開心的嗎?”
瑪麗抿著嘴,繼續切割著雞蛋,沒接話。
安東尼坐在對面,把臉湊近瑪麗,做了個無聲的鬼臉。然後用氣聲重複了一遍:“冠軍哦——”
瑪麗在桌下踢了他一腳。安東尼縮腿,撞上餐桌底部的橫木,臉上的表情在得意和吃痛之間切換了一瞬。
“搞定了。”貝勒馮德夫人推開後門進來,聲音先一步灌滿了廚房。她把工具箱擱在牆邊的矮櫃上,脫下身上的舊工裝外套,隨手掛在門後的掛鉤上。接著從工具箱中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,隨手放在丈夫的餐盤旁邊。
“送給你。”
油紙散開,裡面是一隻死老鼠。
貝勒馮德先生捂住鼻子,上身往後仰:“哦……親愛的,別拿出來。太噁心了。”
安東尼捂住鼻子,但眼睛裡帶著笑意。瑪麗往後縮了一下肩膀,嘴上說“好惡心”,嘴角卻翹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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