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春華的遺體停在冷櫃上,白布蓋到脖頸。
她那張臉比生前小了一圈,皺紋比之前更深更密,而最嚇人的是眼睛。
兩個眼珠子瞪得溜圓,黑少白多,首勾勾望著天。
喪葬一條龍的人己經試過好幾次,手一鬆,那眼皮又彈回去,怎麼也合不上。
於是便對家屬說不行你們和老人家唸叨幾句吧,不然這眼睛合不上,不吉利。
柴靜縮在房間最遠的角落,臉白得跟牆皮一個色,兩隻手絞在身前,不住地抖。
老太太為什麼死,這屋子裡沒人比她更清楚。
對一個信神信鬼的女人來說,死不瞑目這種場面比警察來抓她還可怕。
而猜出其中些許貓膩的方行舟看到自己妻子的模樣,也沒敢上前。
最終還是方行簡,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,伸手覆在耿春華眼皮上,輕輕往下壓。
他嘴裡唸叨:“媽,您就安心走吧。有什麼放不下的,晚上給家裡人託個夢,該說的說,該辦的辦。別憋著。”
他說話時,手指暗中使了巧勁,才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。
柴靜在角落裡聽見“託夢”二字,腿肚子一軟,差點順著牆根坐下去。
這老太太要是真能託夢,還不得夜夜爬她床頭把她的皮扒了?
告別廳里人不多,除了方家兄弟和柴靜,就是幾個近親。
倒是那話劇團的老周也來了,穿了件黑呢子大衣,胸前彆著朵白花,站在牆角不聲不響。
等眾人開始輪流鞠躬時,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不高,卻讓整個告別廳都安靜下來。
“這事兒我覺得有蹊蹺。”
老周看著耿春華的遺像,又掃了方行舟和柴靜一眼:“哪能這麼巧?老方摔了樓梯,這才幾天,春華也摔了。兩口子前後腳,同一種死法。你們不覺得奇怪嗎?”
方行舟臉色驟變,一步跨上去指著老周鼻子:“你什麼意思?這兒輪得到你說話嗎?你算哪根蔥!”
老周沒躲,反倒把聲音提得更高:“我問過你們鄰居了,兩次出事,你們兒子都在邊上。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?你們兩口子是不是不想讓春華跟我結婚,才指使孩子下的手?”
他最後那句聽的柴靜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著嗓子就撲了上去:“你放屁!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!你不就是圖我媽那幾間門市嗎?婚沒結成,錢沒到手,心裡不痛快了,跑這兒咬人來了!”
很快兩人便撕扯在一起。
柴靜指甲長,下手也狠,老周臉上登時添了幾道血痕。
方行舟也衝上去幫忙,場面一下亂了套。
前來弔唁的親友全看傻了,有的往後退,有的舉著手機拍。
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趕緊上來拉架,見拉不開,立刻報了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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