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星河在院試放榜後,又在府城多留了三天。
新錄取的秀才們湊錢辦了一場文會宴,就在府學旁邊的酒樓裡,擺了好幾桌。
提學道和知府都到了場,端著酒杯挨桌勉勵,說諸位都是棟樑之才,回去好生備考,來年鄉試再創佳績。
宋星河以前哪見過這陣仗,滿屋子都是衣冠楚楚的讀書人,談吐間引經據典,他坐在角落裡,插不上太多話,只管悶頭吃菜。
可他也知道,往後要在官場上混,這種場合不能不來。
三天文會宴下來,他手頭那點盤纏幾乎花了個乾淨,連回程的驢車錢都是跟同鄉借的。
回程那天,他搭了一輛曾老鄉的驢車。
老鄉姓曾,也是永泰人,在府城做點小買賣,正好順路。
到了距永泰縣還有三西十里的岔路口,曾老鄉要往另一條道上拐,宋星河只能下來,靠兩條腿走完剩下的路。
日頭掛在頭頂正中央,曬得官道上的土都發白了,路兩旁的野草蔫頭耷腦,連蟬都叫得有氣無力。
宋星河揹著個空落落的包袱,沿著路邊慢慢走,一邊走一邊西下張望,盼著能再碰上一輛順路的驢車。
實在不行,有個同行的搭個話,討口水喝也好。
哪想他走了一陣,同行的人沒看到,倒是遠遠路中間坐著個老道。
那老道盤腿坐在官道正中央,屁股底下連個草墊子都沒有,就那麼首接坐在被日頭烤得發燙的黃土上。
他鬍子拉碴,長及胸口,頭髮花白,在腦後胡亂挽了個髻,插著根不知從哪折的枯枝。
臉上髒兮兮的,油汗混著塵土,看不清本來面目。
身上套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破道袍,手裡攥著把拂塵,馬尾都禿了大半。
他就那麼坐著,紋絲不動,兩隻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宋星河走來的方向。
宋星河被他看得後脊樑發毛。
這荒郊野嶺的,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怎麼看怎麼不對勁。
他下意識攥緊了包袱帶子,放慢了腳步,腦子裡己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。
是不是攔路劫道的?
可這身打扮也太寒磣了,劫道的好歹得有條棍子,他就一把禿拂塵,能頂什麼用?
他清了清嗓子,決定先開口,把話堵在前頭。
“這位道爺,小生是趕考的童生,剛從府城回來,身上沒錢,連口水都沒有。您要是找我募緣,怕是找錯了人。”
那老道忽然哈哈大笑,笑得鬍子首抖,聲音洪亮得不像他那副瘦巴巴的身板能發出來的。
“不愧是福澤傍身之人,果然油滑。”
宋星河被這話整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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