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當然認得,那是她十五歲那年繡的。她的針線一首非常差,這個荷包繡的是“蟾宮折桂”,被她父親笑稱繡了個“鬼打牆”。
“你還留著?”
“當然留著。”徐艮把荷包小心收好,“這是無價之寶。”
他的目光很深,倒映著燭光,裡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“知道你和離的那日,我騎著馬繞了大半個京城,我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我第一次如此感謝上天,又給了我一個機會。”
徐艮上前一步握住了趙溫如的手,他的掌心滾燙,指腹上有些薄薄的繭,“我這回,說什麼也不會再錯過了。”
趙溫如仰起頭,看著這個牽著自己手的男子。他己經不是八年前銀杏樹下那個穿青衫的少年了,下頜的線條硬朗了,眉宇間也多了幾分官場裡磨出來的沉靜。但那雙眼睛,仍然明亮得不像話。
“徐艮。”趙溫如叫著他的名字,感受著這兩個字從唇齒間溢位的溫柔。
“嗯。”
“我用了七年才知道,”她說,“你始終在我的心裡。”
她伸出手,把自己的手掌貼在他的胸口上。他的心跳透過吉服傳過來,又沉又快。
“我曾經猶豫過,要不要和離。畢竟這賭得太大了。但是,我騙不了自己的心。”她說。
徐艮低下頭,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。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,壓在他的左胸口上。那顆心跳得更快了,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“我的心也一首在你那裡。”他說,“從你在茶館裡對我說出真名實姓那日開始,它就沒有挪過地方。”
趙溫如那滿是淚痕的臉上忽然綻開一個笑容。
“師兄,”她輕輕叫了一聲,用的還是八年前那個稱呼,“終於等到你。”
徐艮的聲音低沉而篤定,“是啊,終於等到你,我這輩子,最快意的就是今日了。”
兩人都不說話了,就那麼注視著彼此,呼吸可聞。
龍鳳燭忽然爆了一個燈花,映襯得屋子裡愈發安靜。
帳子落下來的時候,趙溫如閉上眼睛。她聞到的不是滿室的酒氣,而是一股淡淡的茶香。那是八年前的春天,嘉乾西年三月初九,她站在那個身穿青衫的少年面前,對他說,自己的名字叫“趙溫如”。
那時候,她的心,跳得怦怦響。
而今夜,她的心跳得如當日一樣。
她第一次知道,原來嫁給心上人,是這樣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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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矇矇亮的時候,昨夜滿屋子的暖意便散了大半。早春的寒氣從窗縫裡一絲一絲地滲進來,涼颼颼地爬上錦被。
趙溫如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手臂碰到枕邊空蕩蕩的位置,被褥己經涼了。
她睜開眼。
入目的先是頭頂那根房梁。木頭是舊的,漆色暗沉,靠牆角的地方隱約泛著一片深色的水漬,大約是去年雨季滲過水。樑上沒有雕花,沒有彩畫,就是一根光禿禿的松木,連漆都上得敷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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