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溫如揉了揉還有些睡意朦朧的雙眼,起了身。
墨雨聽見動靜,端著冒著白汽的銅盆推門進來。
“夫人,卯時了。”墨雨低聲說:“該梳洗了。郎君膝下還有一雙兒女,待會兒要過來請安的。”
趙溫如正在攏頭髮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她昨夜滿心滿眼都是久別重逢的歡喜,竟險些忘了這件最要緊的事。
徐艮並不是孑然一身。
他的原配李氏,三年前沒了。生元孃的時候產後大出血,拖了半日,沒救回來。
留下兩個年幼的孩子:長子徐繼庭,小名庭哥兒,今年六歲;長女徐繼慈,小名元娘,才剛滿三歲。
趙溫如坐到妝臺前,墨雨替她挽發。
墨雨的手很巧,一邊挽發一邊壓低了聲音說話,語氣裡帶著些遮掩不住的憂色。
“夫人,奴婢昨夜裡跟這家的下人聊了幾句。”墨雨說,“徐家除了三個主人,只有一個伺候郎君長大的老僕徐忠,再加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嬤嬤,管著燒飯漿洗。再沒有旁人了。堂堂一個翰林院侍講家裡,統共就兩個下人,說出去都沒人信。”
趙溫如默默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並沒有接話。
墨雨便住了嘴。
趙溫如心裡頭是明白的。
她早知道徐艮出身寒微,是全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的。
朝野上下人人稱頌他少年登科、翰林清貴、聖眷優渥。可世人看見的都是玉堂官身的光鮮,沒有人知道這一身風光底下的生活是什麼樣的。
不過這也沒什麼。她趙溫如從來不是衝著富貴日子來的,否則留在王家不好麼?
梳洗停當,墨雨剛要收拾妝臺上的東西,簾子便被掀開了。
徐艮走了進來,身上穿的是石青色的常服。這身衣裳十分普通,雖然是新衣,但估計做的時候花不了二兩銀子。
可穿在他身上,偏偏就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采。
趙溫如從鏡子裡看著他,嘴角便不自覺地彎了彎。
徐艮站在她身後,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她的臉上。
過了片刻,他才開口,聲音有些低:“委屈你了。這宅子是賃來的,諸事粗陋。你本是先生的掌上明珠,如今卻要跟著我過這樣的日子……”
“師兄。”趙溫如站起來,轉過身面對他,“我早就說過了,自己不是什麼明珠珍寶,我是一個人。我嫁你是自己的選擇。我不會後悔。”
徐艮看著她,微微點頭。
趙溫如便笑了,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,動作自然而熟稔,像是做了很多年。
“再說,這宅子怎麼了?乾乾淨淨的,我覺得挺好。”
話音還沒落,院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,聽著有好幾個人一起過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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