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脊背繃得筆首,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,進門就垂下眼簾,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三寸的地面上,不肯往趙溫如身上多看哪怕一眼。
這便是徐繼庭,徐艮的長子。
他身後牽著一個小小的女童。那女童約莫三歲光景,梳著兩個歪歪的丫髻,裹著一件水紅色的小棉襖,眉眼可能隨了生母,瞳仁又黑又亮,水汪汪的,怯生生地攥著兄長的袖口,時不時偷偷抬起眼來瞄一眼屋裡的大人,瞄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。
這就是元娘了,徐家的大姑娘徐繼慈。
庭哥兒上前半步,端端正正地跪下去了聲音平平的,像背書一般:“孩兒徐繼庭,拜見父親,拜見夫人。”
徐艮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剛要開口,趙溫如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臂。
“庭哥兒,”她溫聲說,“起來說話。”
庭哥兒站起來了,眼睛還是看著地。
後頭的元娘學著哥哥的樣子,笨拙地斂衽福身,聲音細得像是蚊子哼:“元娘,拜見爹爹,拜見夫人。”
趙溫如看著她那副小小的、怯怯的模樣,心頭不自覺地便軟了一塊。她下意識地彎了彎腰,伸出手想摸摸元娘細軟的頭髮。
她的手剛伸出去一半,庭哥兒便動了。
那個動作極細微,幾乎看不出來。他只是側了側身子,往前挪了半步,不偏不倚地把妹妹往自己身後擋了擋。
趙溫如的手在空中頓了片刻,然後自然地收了回來,落在自己膝上。
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,明明是自己先遇見徐艮的,要不是當年他母親死活不同意,這兩個孩子,應該是她與師兄的親生孩兒。
徐艮的臉色更沉了,只是不想在新婚第二天就訓斥兒子,生生忍住。
屋子裡一時安靜了下來,誰也沒有說話。
趙溫如想了想,開口打破了沉默,語氣溫和而隨意:“庭哥兒,這些日子在讀什麼書?”
庭哥兒垂著眼,規規矩矩地答:“回夫人,讀完《千字文》了。”
“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?”
“沒有。”答得很快,很乾脆。乾脆得有些冷。
趙溫如便沒有再問了。她轉頭看向徐艮,想換個話題說幾句家常。
可一轉頭,便看見徐艮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鬱色,像是有什麼心事擱在心裡,想說又不好開口。
但她沒有當著孩子的面問,只是輕輕岔開了話題。
又說了幾句閒話,趙溫如便向墨雨遞了個眼色。墨雨會意,轉身從櫃子裡取出兩個早就備好的荷包。
這是趙溫如提前備下的見面禮。
給庭哥兒的荷包裡是兩個“狀元及第”的金錁子,做工精巧,寓意也好。給元孃的是一對小巧的玉環,羊脂白玉,通體溫潤,正適合小姑娘戴在手上。
庭哥兒接過荷包,雙手捧著,規規矩矩地道了聲謝,沒有別的表情。
元娘倒是對那對玉環稀罕得很,捏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,舉到眼前對著光瞧,被哥哥輕輕拉了一下,就不再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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