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歸蓮記:再嫁白月光》第15章 稚子真言(2)

作者:細雨濕高城·11小時前

這處退思園,原是她父親購置的溫泉別院,本意是冬日闔家入京,在此泡湯禦寒,並未講究格局景緻,故而佔地極小。

加之京城物價騰貴,米珠薪桂,寸土寸金,便是如趙家這樣的豪富,也買不起京中大園,能有這樣一處避寒避暑之地,己是萬般不易。

一念及此,趙溫如心底剛剛升起的遺憾,盡數化為安穩。

夜色漸沉,城門宵禁時辰將近,徐艮連夜準備返程入城。

“何必這般匆忙?明日一早入城應卯也來得及。”趙溫如握著他的衣袖,指尖微涼,滿是心疼,“白日車馬奔波,夜裡還要趕夜路,實在辛苦。說到底,是我一時任性,非要出城避暑,累你兩頭奔波。”

這炎天暑熱的,休沐日本該靜養休憩,徐艮反倒被自己折騰得來回勞碌,趙溫如心中滿是愧疚。

徐艮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,掌心溫熱,眉眼溫柔澄澈,半點疲憊不見:“你休要胡思亂想。自你嫁入徐家,操持家事,照料一雙稚子,收斂閨閣習性,日日辛勞。如今不過想要尋一處清涼之地消夏,這點奔波算不得辛苦。能讓你舒心開懷,我心甘情願,半點不累。”

他語氣平淡,眼底的情意真摯,溫潤又可靠。

一旁徐繼庭立在階下,悄悄看著相依而立的父母。父親眉眼溫柔,盡數落在繼母身上,是從前對著自己的生母從來不曾有過的柔和。

庭哥兒心頭五味雜陳,酸澀、悵然纏在一起,悶悶抿緊唇角,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心緒。

入夜之後,山間晚風清涼,星河璀璨。

主院天井擺上竹蓆竹凳,放點茶點花果,趙溫如牽著元娘,又叫來庭哥兒,母子三人並肩納涼。西下蟲鳴淺淺,晚風裹著草木香,靜謐安逸。

月色如水,灑落在庭哥兒清瘦的肩頭,趙溫如沉吟許久,終究問出縈繞心底多時的疑惑:“庭哥兒,一首想問你,從前你素來只喚我夫人,為何今日,忽然改口喚我母親?”

庭哥兒身子微微一僵,垂著雙手,指尖緊緊攥住月白長衫下襬,耳尖飛快泛紅。他支支吾吾,眼神躲閃,一會看向天邊星月,一會望向牆角草木,吞吐半晌,遲遲不肯開口。

趙溫如也不催促,端起茶盞緩緩飲茶,神色平和溫柔,沒有半分逼迫之意。

良久,他終於卸下防備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彆扭:“是……是張媽媽臨走之前教我的。”

提及張媼,趙溫如心頭一震。

“她同你說了什麼?”趙溫如輕聲追問。

“那日她被遣送出府,臨行前偷偷喚我過去,說您不是壞人。”庭哥兒聲音越來越輕,眼眶微微發熱,“她說我生母己逝,您是爹爹明媒正娶的妻子,是我名正言順的母親。若是我一首疏遠頂撞,爹爹左右為難,家宅不和,日子只會過得煎熬。她讓我放下心結,喚您一聲母親,以後安穩過日。”

夏夜清風徐徐,吹散悶熱,趙溫如靜靜聽著,鼻尖驟然發酸。

她一首覺得張媼挑撥庭哥兒,不是什麼省心的僕婦。誰知道她還能說出這麼合道理的話。

她那些不忿可能皆是念著逝去的主母,疼惜自幼帶大的庭哥兒。

只是哪怕萬般不喜新任主母,她最終仍舊放下私怨,只為護著庭哥兒安穩立身,保全徐家闔家和睦。

世人皆有私心,皆有短處,可這份藏在種種缺陷之下的真心,最為難得。

趙溫如抬眸望向漫天星河,心底百感交集,輕聲長嘆:“張媽媽往日的確有諸多不妥,可她待你,卻是掏心掏肺,半點不假。”

庭哥兒默然頷首,眼眸間少了一些往日的疏離別扭,多了幾分釋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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