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歸蓮記:再嫁白月光》第16章 理念不合(1)

作者:細雨濕高城·4小時前

退思園依山傍水,夏日山中破曉極早。天剛矇矇亮,薄霧纏繞林間,晨露沾溼階前芭蕉葉,涼意浸透庭院,西下唯有山雀輕啼,全無京城街巷的喧囂。

趙溫如早早醒轉,枕邊人昨夜連夜入城,屋內只剩一室清寧。

她披一身薄紗寢衣,踏著微涼青石,獨自去往臨水書齋。

昨日夜裡聽聞庭哥兒吐露真言,知曉張媼苦心之後,趙溫如心底始終惦念這位老僕。

她的陪嫁豐厚,在吳縣的奩田盡數交由繼母陸貞蘭代管。

此番遣送張媼歸鄉養老,世人不知情由,難免以為是繼夫人容不下舊僕,刻意攆人受苦。

張媼半生勞碌,伺候徐艮原配,還照料稚子,本心從無大惡,趙溫如不願讓她晚景淒涼,落得受人磋磨的下場。

她磨開墨汁,鋪開素箋,落筆字字斟酌。信中細細寫明原委:張媼並非犯錯遭逐,只因年近花甲,腰腿舊疾纏身,不耐京城勞碌,故而遣返吳縣陪嫁莊田靜養;再三叮囑繼母陸貞蘭,不必分派粗重活計,按月撥給月例錢糧,撥一處清淨小院安置,善待衣食,莫要苛待。

落筆封緘,貼上家書封籤,喚來隨行僕役,囑託專人快馬送回吳縣,萬不可耽擱。

收好家書,晨光己然穿透薄霧,灑滿庭院。

徐繼庭與徐繼慈穿戴整齊,按著晨昏禮數,一前一後前來給繼母請安。

趙溫如放下筆,伸手攬過小女兒,抬眸看向庭哥兒,柔聲開口:“昨日你所言張媽媽一事,我己寫下家書,送往吳縣,囑咐你外祖母好生照料她,往後她衣食無憂,安心養老,你不必掛懷。”

這話一齣,三歲的元娘懵懂歪頭,尚不明白何為牽掛、何為養老,只攥著趙溫如的衣袖把玩繡紋。

庭哥兒卻有些驚訝地抬起頭,眼眸驟然亮起,首首看向趙溫如,眼裡盡是感激之色。

他原以為送走張媽媽後,繼母定會厭棄她到底,任由老嬤嬤回吳縣受苦。從未想過趙溫如會費心千里寄信,庇護一個之前處處為難她的舊僕。

用完清簡早膳,日子按部就班地過下去。

徐繼庭辭別母親和妹妹,去往側廂書屋,跟隨周先生課業。誰知他前腳剛走,元娘便纏上趙溫如,軟糯拽著她的裙襬,吵著要去園外小溪抓魚。

趙溫如一時有些頭疼。

她受士族教養,深知大家閨秀需行止端莊,不可肆意嬉鬧,更不可赤足臨水,失了體面規矩。

可元娘年僅三歲,懵懂天真,拘得太緊反倒磨滅天性。此地遠避京城禮教束縛,不過是避暑閒居,些許隨性,想來也無傷大雅。

她轉頭看向貼身侍女時雨,蹙眉問道:“是誰告訴大姑娘,園外溪水有魚?”

時雨垂首回話,忍笑答道:“是大少爺晨起讀書前,隨口同小姐說的,說溪裡小魚極多,水清見底,最好抓玩。”

趙溫如聞言哭笑不得。原以為庭哥兒沉穩懂事,背地裡也是個不消停的,私下攛掇幼妹貪玩,半點不省心。

耐不住元娘軟磨硬泡,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望著自己,趙溫如終究心軟,吩咐兩名僕婦貼身跟著,再三叮囑不可靠近深水處,才放行讓孩子前去溪邊玩耍。

不過一個時辰,一行人折返歸來,元娘徹底變成了泥娃娃。一身淺粉襦裙溼透大半,裙襬沾滿青苔泥水,髮間珠花歪歪斜斜,鞋襪盡數浸透,連小臉都沾著細碎泥點,眼裡卻盛滿肆意快活。

時雨滿臉無奈回稟:“夫人,小姐玩得太過盡興,踩著溪水追小魚,奴婢幾番拉扯都拉不住,生怕強行阻攔惹她哭鬧。”

趙溫如不忍苛責,滿心只剩擔憂。山間溪水寒涼,最易染風寒。她連忙吩咐燒水備浴,命僕婦速速給元娘褪去溼衣,換上乾爽棉布小衣,煮上驅寒姜棗茶,細細照料周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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