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艮一步三回頭地走了,出了院門又折回來,囑咐墨雨半個時辰後給夫人熬一碗藕粉,多少喂進去一些。
就這麼磕磕絆絆地熬到了臘月。
年底照例要往各處送節禮,趙溫如雖然身子不適,該打點的還是一樣不落,親自擬了單子分派下去,哪家送什麼、多少分量,一一交代清楚了才讓墨雨領著人去辦。
陸府的禮是頭一份,趙溫如讓墨雨親自送去,又囑咐了幾句話,無非是替她向舅母和姐姐問安之類的。
墨雨應了,帶著節禮去了陸府。
誰知下午回來的時候,身後竟跟了一頂青呢小轎。
趙溫如正半靠在榻上養神,聽見外頭有動靜,還沒來得及問,簾子一掀,趙徽如己經快步走了進來。
趙溫如驚訝得從榻上坐起來:“姐姐?你怎麼來了?”
趙徽如進門也不答話,先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了一遍,目光落在她明顯瘦削下去的臉頰上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三兩步走到榻前坐下,伸手摸了摸趙溫如的臉,聲音裡帶著顫:“你怎麼瘦成這樣?”
趙溫如被她這一問弄得有些心虛,乾笑了一聲:“哪有多瘦?”
趙徽如瞪了她一眼,轉頭看向墨雨:“你說,夫人這些日子吃了多少東西?”
墨雨撲通一聲跪下了,低著頭不敢看趙溫如,小聲道:“夫人……這幾日吃什麼吐什麼,藥也喝不下去,老爺急得請了兩個大夫來瞧,都說沒辦法,只能熬著……”
趙徽如聽完,轉回頭來看趙溫如,那目光裡又疼又氣:“你糊塗!懷孕這麼大的事,旁人不能說,我這個親姐姐也不能說?雙身子的人,吃不下東西,你拿什麼養胎?你是頭胎,心裡沒底,怎麼可以瞞著我?”
趙溫如被她一連串的話砸得招架不住,只得拉了拉她的袖子,小聲道:“我不是怕你擔心麼。況且我就是吃不下東西,別的都好。”
趙徽如深吸了一口氣,站起身來:“我這就回去跟母親說。你這個樣子,沒有正經太醫來看過怎麼行?”
趙溫如一聽急了,趕緊拉住她的袖子:“姐姐!你別這麼興師動眾的。我根本沒什麼事……”
趙徽如回頭看她,目光裡頭一次帶了幾分不容反駁的神色,“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著那些?總是你的身子要緊。你信不信,我回去和母親一說,她肯定比我還急切,估計等下你還得挨一頓罵。”
趙溫如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,鬆開了手,低下頭去沒再反駁。
趙徽如見她總算服了軟,語氣也放緩和了些:“你好好歇著,最晚明日一早,太醫就會過來給你診脈。”
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。趙溫如聽著她的腳步聲出了院子,又聽見轎子抬起的聲音漸行漸遠,這才慢慢靠回枕上,閉上眼嘆了一口氣。
果然不到一個時辰,陸府的馬車就停在了徐家大門外。周氏從馬車上被人攙了下來,裹著一件鴉青色的厚斗篷,一路快步進了後院。
趙溫如還沒來得及起身迎,周氏己經推門進來了,神色裡帶著幾分少見的急切,眉眼間又是疼又是氣,張口便道:“你這孩子,這麼大的事也瞞得住?你姐姐不說,你還打算瞞到什麼時候?”
趙溫如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答話,周氏己經走到榻邊坐下,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,又看了看她的臉色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“我方才己經讓管家拿了你大舅的帖子去請太醫了,黃太醫是專看婦科的,內廷伺候過的,你只管放心。”
周氏說著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語氣裡的急色稍稍壓下去幾分,換了一層心疼,“瘦了這許多,看著就讓人揪心。你也別怕,頭三個月最難熬,過了這一段自然就好了。你姐姐當時也吐得厲害,後來不也安安穩穩把福哥兒生下來了?”
趙溫如靠著引枕,看著舅母風風火火趕來的模樣,又想起方才姐姐那副又氣又急的神情,鼻頭忽然有些發酸。她低下頭,好半天才悶聲道了一句:“大舅母,多謝你。”
周氏輕輕嘆了口氣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溫聲道:“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。你只管好好養著,旁的事有我們替你張羅。太醫明日一早便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