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雨不敢撒謊,低著頭小聲道:“是……昨日爺回來,和夫人拌了幾句嘴。”
周氏一聽,面上便有了幾分薄怒:“徐止善也是不曉事!蓮娘懷著身孕呢,他一個大男人不好好哄著,倒找她吵架?”
趙溫如見舅母替自己不平,心裡頭暖了一暖,可又忍不住想替徐艮分辯幾句:“也不全怪他……是我昨日見了凌霜,他——他有些吃味兒,說話急了些。但他今早己經跟我認過錯了。”
周氏聽了“凌霜”兩個字,略略一頓,那怒氣便減了幾分。她當然知道凌霜是誰,徐艮介意這個,倒也不能說全無道理。
徽如在一旁聽著,也大約明白了前因後果。
她嘆了口氣,看著妹妹道:“哎,你們好不容易走到一起,吵什麼呢?……不過徐姑爺也是的,你懷著身子,再怎麼著也不該跟你置氣。”
趙溫如聽姐姐說了句公道話,心裡舒坦了些,彎了彎嘴角:“他今早把我哄好了,我本來想,若他哄不好我,我便提著行李去投奔姐姐——”
“你少胡說!”徽如瞪了她一眼,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,“動不動就使小孩子脾氣,都是要當孃的人了,還跟從前一樣任性。”
周氏也被她這話氣笑了:“你若真提著行李來了我家,你大舅頭一個饒不了你。他那個人,對自家人比對旁人還嚴幾分。你若好好日子不過,動不動就鬧,他必定要罵你一頓。”
趙溫如聽了,訕訕一笑。她當然知道大舅的性子,方才不過是嘴硬說說罷了。若真去了陸家告狀,別說撐腰了,只怕大舅頭一個就要訓她不知輕重。
她方才說去陸家,不過是嚇唬徐艮的,要真去了,那才是自討苦吃呢。
但她面上自然不肯認輸,一把拉住周氏的袖子撒起嬌來:“舅母——我才是您外甥女呢,您怎麼不幫我說話?”
周氏被她搖得沒辦法,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:“我哪有不幫你?我這不己經罵過徐止善了麼?只是你也要知道分寸,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,既然他都認錯了,你也就別往心裡去了。”
趙溫如彎了彎嘴角,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應下了。
周氏這才想起正事來,回頭朝外頭招呼了一聲。兩個僕婦便捧著幾隻食盒進來了,一開啟,裡頭滿滿當當碼著各式江南小吃:桂花糖藕、定勝糕、松子糖、酒釀餅,還有一罐子醃好的雪裡蕻,都是趙溫如來京城後沒吃過的家鄉味道。
周氏指了指食盒道:“我家二弟來京城辦事,前幾日剛到,捎了好些東西來。我想著你現在懷著身孕,大約惦記家鄉口味,便給你送了些來。想不到還碰上了你們夫妻吵架這檔子事。”
趙溫如看著那些熟悉的小吃,鼻頭又有些酸了,連忙道:“舅母和姐姐也太客氣了,這些東西派個下人來送就是了,還巴巴地親自跑一趟。”
徽如替她攏了攏被角:“那不是快半個月沒見你了麼?我跟母親都有些擔心你這會兒的身子,便過來看看,親眼瞧見你才放心。誰知道一來就看見你哭成這個樣子。”她說“哭成這個樣子”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,可眼底的心疼藏也藏不住。
趙溫如低下了頭,小聲嘟囔了一句:“我沒事了。”
周氏和徽如又坐了一會兒,交代了墨雨好些照顧的細節,又叮囑趙溫如好好吃飯、好好歇著,這才起身告辭。
趙溫如要送,被周氏按住了肩膀,說什麼也不讓她起來。她便只能坐在床邊,隔著窗子目送舅母和姐姐的身影出了院門。
腳步聲遠了,院子裡安靜下來。元娘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收起了小椅子,蹬蹬蹬跑了進來,趴在趙溫如膝邊仰著臉問:“母親,你好些了沒有?哥哥讓元娘來問的。”
趙溫如低頭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伸手摸了摸她的頭,輕聲道:“母親好多了。你去跟哥哥說,讓他別擔心,好好讀書。”然後又遞了一塊糕點給她。
元娘用力點了點頭,拿著糕點,又歡快地跑了出去。
趙溫如靠在引枕上,又低頭看了看食盒裡那些整整齊齊碼著的家鄉點心,心裡頭那一角被填得滿滿當當的。
她伸手拿起一塊定勝糕咬了一口,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,是久違的江南味道。
她心裡想著:等徐艮下值回來,也讓他嚐嚐那個酒釀餅。那是他素來愛吃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