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日，日子過得平靜無波。
徐艮外放的任命遲遲沒有下來，趙溫如也不急，橫豎他己經說了最快也要明年年初才動身，如今才入秋不久，日子還長得很。
況且在京官與地方官之間，她私下裡其實更偏向前者。京城的差事雖瑣碎，可到底一家人能日日見面，不用隔著幾千里路牽腸掛肚。她心裡頭這麼想，嘴上卻不曾對徐艮說過。
一日正好徐艮休沐。入秋後的天高爽明淨，日頭暖而不烈，趙溫如一早起來便盤算著要帶孩子們去城外走走，趁著秋光正好登高賞菊，也叫元娘和庭哥兒出去鬆快鬆快。
她正張羅著讓丫鬟準備食盒，徐艮被支使著去幫兩個孩子收拾出門帶的東西，屋子裡一片熱鬧忙亂，忽聽門房趙喜快步進來稟道：“夫人，老爺來了。”
趙溫如聞言一喜，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迎到二門去。
果然見趙同安正從影壁那邊慢悠悠地踱過來。
她幾步迎上去笑道：“爹爹來得巧，今日重陽節前的好天氣，我正打算帶著孩子們去城外登高呢。您要不要一道去？”
趙同安聞言，只無奈地搖了搖頭：“都是當孃的人了，整日里就知道玩。”
他抬眼望了望院子，正了正神色道，“止善呢？我找他有事。”
話音剛落，徐艮己經聽見動靜迎了出來，他手裡還攥著元娘那根沒繫好的帶子，見了趙同安，連忙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禮：“學生失禮了，方才在後頭幫蓮娘收拾東西，沒聽見先生進門。先生快請裡頭坐。”
他又招手讓庭哥兒和元娘過來，兩個孩子規規矩矩地給趙同安請了安，趙同安摸了摸元孃的發頂，又看了看庭哥兒，面色和緩了幾分。
趙溫如在一旁笑道：“爹爹來得巧了，您若不嫌棄，跟我們一同去賞秋也好。”
趙同安擺了擺手，目光己經轉向了徐艮：“我今日不是來遊山玩水的。止善，我找你有正事，去書房說話吧。”
徐艮微微一怔，大約是沒料到岳父這般鄭重，隨即點了點頭：“先生請。”
趙溫如的好奇心一下子便被撥動了。她叫過墨雨把兩個孩子帶到花廳去等著，自己從丫鬟手裡接過茶盤，快步跟在他們後頭進了書房。
趙同安和徐艮己經相對坐下了，趙溫如裝作添茶的樣子將茶盞端上去，然後便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，託著腮幫子一副“我聽聽你們說什麼”的模樣。
趙同安看了她一眼，有些無奈，可也沒有趕她出去。
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沉吟了片刻，才開口對徐艮道：“止善，我聽說——你自請去徽州？之前不是說想去江西麼？江南西省布政使衙門是個好去處，怎麼忽然改主意要去徽州了？”
徐艮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道：“這是學生自己思量之後的決定。江西固然穩妥，可徽州更需要人。”
趙同安聽了眉頭便皺了起來：“徽州如今是個是非之地，你莫要去趟那渾水。我知道你年輕有抱負，可你有沒有想過，萬一辦砸了，你在朝中這些年積攢的根基全都毀了？”
徐艮抿了抿嘴唇，沒有立刻答話。
趙同安又道：“這話不是我自己想說的，是你大舅的意思。他不好親自來勸你，託我來跟你談一談。他跟我說的原話是：“止善還年輕，徽州的事聚訟紛紜，他恐怕處理不好。”你自己想想，他說的在不在理？”
徐艮聽到是陸秉鈞的意思時，神色微微一凝，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站起身來，朝趙同安拱手深深行了一禮：“學生並非不知好歹，長輩關懷之意，學生領會得。”
他首起身來，面帶堅持，“只是如今朝堂上下為賦役改革爭執得厲害，徽州的局面確實複雜，兩浙省的布政使己經換了一個人，內閣也頭疼得很。如今徽州知府出缺，諸人視之為畏途，一個兩個都不肯去赴任。可這件事總要有人去做，學生願意一試。”
趙同安聽他這樣說，眉頭擰得更緊了。他眯著眼看了徐艮一會兒，忽然問道：“是不是吳閣老找過你？”
徐艮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趙同安便知道自己說對了，他語氣裡便多了一層不快：“如今朝廷多事之秋，你不要替別人火中取栗。吳淳熙是什麼人？他說的話你也能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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