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溫如躺在產房的床上,額上一層薄汗還沒擦淨,便趁著陣痛過去的間隙,朝墨雨招了招手。
她聲音有些虛,可語氣裡帶著不容分說的堅決:“趁著這會兒不疼了,你快去給我拿些甜的點心來,要芝麻豆沙餡的糖餅。”
墨雨一愣,這時候了還想著吃甜的?可她不敢多說,快步去了廚房。不多時便端了一碟子熱騰騰的芝麻豆沙糖餅回來。
趙溫如胡亂抓了一塊塞進嘴裡,酥皮碎了一襟,她也顧不上,嚼了幾口嚥下去,又抓了第二塊。產婆在一旁看著首搖頭,又不好攔,只說:“夫人慢些吃。”
趙溫如沒答話,只把最後一塊糖餅嚥了,就著墨雨的手喝了兩口溫水,便重新躺了下去。
方才那陣疼過去了,這會兒肚子反而安安穩穩的,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。她閉著眼調息,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。
產婆過來查看了一下情況,溫聲道:“夫人莫急,頭一胎都慢些。估摸著還得幾個時辰才能正式生呢。趁這會兒不疼,您先歇一歇,養養精神。”
趙溫如還能說什麼?事到如今,她除了聽從安排別無選擇。
她點點頭,閉了眼靠在枕上,努力讓自己睡著,哪怕只眯一刻鐘也是好的。
頭一兩個時辰,陣痛來得很慢,趙溫如還能趁著間隙和墨雨說兩句閒話,或是問醫女幾句。
可過了約莫兩個時辰之後,那疼痛便漸漸密了起來,間隔越來越短,力道卻越來越猛。
趙溫如漸漸維持不住平日的體面了,她咬著帕子,額上的汗一層層地往外滲,攥著被褥的指節用力得發白。
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便是徐艮的聲音壓得低低地傳進來,似乎在問趙同安什麼。
然後丫鬟在外頭揚聲道:“夫人!爺趕過來了,就在門口!您安心生!”
趙溫如正被一波疼得眼前發黑,聽見這話也沒能讓她欣慰。
徐艮來了有什麼用?他就是站在門口轉圈,疼的還是她自己。這個時候,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。
她己經疼得滿身是汗了,只覺得每隔半刻鐘便有一輛馬車從自己腰腹部碾過去,一下又一下,那力道幾乎要把她的腰給壓斷了。她忍不住叫出了聲。
徐艮是一接到訊息便策馬趕了過來,一路狂奔到退思園,翻身下馬便衝到了產房門口。
他見趙同安正坐在廊下的椅子上,雙手搭在膝上,神色凝重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,忙上前問道:“先生,裡面情況如何了?”
趙同安搖了搖頭,語氣還算平穩,可眼底那層焦灼藏也藏不住:“己經疼了兩個多時辰了。產婆方才出來說了,孩子的頭髮都還沒見著,估摸著還得一兩個時辰。”
徐艮一聽,整個人便站不住了。他在廊下來來回回地走,靴子踏著青磚,一聲一聲的。
墨雨端了一盞涼茶過來,他接過來正要喝一口,產房裡忽然傳出一聲趙溫如的慘叫,淒厲而短促,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攫住了。徐艮手一抖,茶盞啪地摔在地上,茶水潑了他一靴面。
趙同安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瓷片,又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女婿,實在沒忍住,開口說了一句:“你說你來有什麼用?連杯茶都端不穩了。你先坐下來成不成?又不用你拉磨,轉來轉去的,轉得我頭暈。”
徐艮被岳父這麼一說,才勉強在椅子上坐了下來。可坐下不到半盞茶的工夫,產房裡的叫聲一陣慘過一陣,他便又騰地站起來,重新在廊下打起轉來。
趙同安看得又好氣又好笑,正要再數落他幾句,產房裡的叫聲忽然停了。
這一停比方才的慘叫更讓人心裡發慌。徐艮臉都白了,幾步衝到門邊揚聲道:“蓮娘!你怎麼了?你振作一點!”
趙同安趕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將他拉回來,壓著嗓子道:“別瞎喊!婦人生孩子就是這樣的,疼一陣不疼一陣。這會兒蓮娘不疼了正好歇口氣,你喊什麼喊?”
徐艮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,這才漸漸定了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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