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口氣還沒喘勻，產房裡又傳來了趙溫如的叫聲，比方才還響亮了幾分。
徐艮整個人差點彈起來，可看了一眼趙同安那警告的眼神，硬生生把想要衝到門邊的步子收了回來。
他搓著手在廊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，只得把墨雨叫了過來，低聲道：“你進去問問產婆，到底是個什麼情形？怎麼這半天還沒生出來？是不是胎位不正？”
趙同安在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，沒好氣地說：“你幫不上忙就罷了，別盡添亂。產婆來的時候早就看過了，蓮孃的胎位是正的。要不你去書房待著吧，站在門口又幫不上忙，白著急。”
徐艮立馬搖頭：“我去書房更急。站在這裡好歹離她近些。”
趙同安看了他一眼，到底沒再說什麼，只是轉頭繼續盯著那扇門。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急，只是表面上比徐艮穩得住一些。
就這樣又折騰了快一個時辰。
趙溫如在裡頭生得幾乎要崩潰了，一波又一波的劇痛將她整個人劈開又合攏，合攏又劈開，她咬著帕子，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。
醫女和產婆一個在旁替她擦汗，一個在底下指揮用力，嘴裡的鼓勵話說了一遍又一遍，可孩子就是卡在最後一步不出來。趙溫如大口喘著氣，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要被抽乾了。
門外的兩個男人也坐不住了。趙同安終於也站起身來，派墨雨進去探一探情況。
墨雨去了片刻便出來了，臉色比方才鬆快了一些，語速快而清晰：“夫人還好，產婆說己經看到孩子的發頂了，再用一把力就能生出來了。”
趙同安聞言立刻朝裡頭高聲吩咐道：“切一片人參給她含著！那參是我從吳縣帶來的，幾十年的老參，藥性足，關鍵時刻能提氣！”
裡面的人也高聲應了。
片刻之後，產房裡趙溫如深吸了一口氣，緊接著是一聲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悶哼，然後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從門縫裡擠了出來，清脆而嘹亮。
徐艮腿一軟，差點當場坐在地上。
趙同安卻還沒有放鬆，他的目光仍然緊鎖著那扇門，等著產婆出來報平安的那句話。
不一會兒，產婆抱著一個裹在襁褓裡的小小嬰兒推門出來，面上帶著笑，朝徐艮躬了躬身，朗聲道：“恭喜徐翰林，喜添麟兒。六斤二兩，哭聲響亮，是個結實的小公子。”
徐艮聽了這話，臉上卻並沒有太多欣喜的神色，他先是一怔，隨即脫口而出：“夫人如何？”
產婆笑道：“夫人身體底子很好，孩子也不算大，生得還算順利。夫人沒受太多罪，這會兒正喝甜湯歇著呢。”
趙同安搶上前一步，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：“你可看仔細了，出血多不多？所有給她擦身的布都必須用沸水煮過，一旦有發熱的苗頭便要立刻用藥。”
產婆是伺候過不少女眷，知道這位老先生是夫人的父親，又通醫術，便斂了笑容正色道：“老爺放心，老身伺候過那麼多太太奶奶生孩子，輕重緩急都分得清。夫人眼下一切都好，不會得了產褥病的。”
趙同安聽了這話，那顆懸了整整幾個時辰的心這才緩緩落了下來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發軟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產婆懷裡那個紅通通的、皺巴巴的小嬰兒，那孩子正睜著一隻眼閉著一隻眼，小嘴微微張著，發出細弱的哼唧聲。
趙同安看了許久，嘴角才慢慢彎了起來。
“止善，”他轉頭對徐艮道，“給你家二公子取個名字吧。”
徐艮仍然有些恍惚，他看了孩子一眼，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，搖了搖頭苦笑道：“先生，我這會兒腦子亂得厲害，哪裡取得出名字來？還是先生取吧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又急切地轉向產婆，“我能進去看看夫人了麼？”
產婆往裡頭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道：“再等一刻鐘，裡頭收拾乾淨了，爺就能進去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