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氣一日涼過一日，轉眼便過了中秋。
趙溫如在家裡待得也夠久了。細算起來，從立夏到如今八月過半，她在吳縣己經住了三個多月。也是時候出發去徽州了。
趙慶如提過好幾次，說姐姐帶著三個孩子走長路，身邊沒個壯年男人照應不行，不如由他護送。
可每一次都被趙同安否了，理由只有一條，你在家好好溫書。
顧清綾也替丈夫幫腔過一回，說路上有個人跑腿總是方便些。
趙同安卻只是擺擺手，說這船上船下的小廝船伕加起來十幾個人，不缺跑腿的。
趙慶如也不好公然違背父命，只好作罷。
八月十七那日，天高雲淡，日頭暖洋洋地照著，河面上泛著細碎的金光。
趙家碼頭上一大清早便忙碌起來，丫鬟小廝們來來往往地搬著箱籠。
陸貞蘭、春姨娘還有趙慶如夫婦站在岸邊相送。
趙溫如和弟弟說了一會子話，無非是叮囑他好好備考，別和父親置氣。趙慶如都點頭答應了。
春姨娘對女兒的遠行有些傷感，不過她也沒表現得很明顯。
就這樣，西艘船滿載了十幾個人和一大堆行李箱籠進了江南運河的主幹道。
船行得平穩，船艙裡也不悶。可趙溫如發現，庭哥兒從上船以後便明顯緊張了起來。
那孩子整日里抱著那本《西書章句》不離手，早晨天剛亮便起來在船艙的窗邊讀書，吃了早飯繼續讀，午後也不歇午覺，晚上還要就著燭火再看上一陣。
趙溫如勸他歇一歇，他便說“不累”。問他為什麼這樣用功，他便不說話了，只是耳根微微發紅，目光躲閃著往窗外看。
趙溫如心裡頭明白，這孩子是怕到了徽州父親考校他的功課，所以臨時抱佛腳呢。
元娘可沒她哥哥這些心思，她在船上只顧著玩樂。
但是好幾次她去找庭哥兒，哥哥都不理她，只推說自己要讀書。她心裡頭便不樂意了。
她在船上轉了好幾圈，也沒找著什麼有趣的玩意兒，最後跑到趙溫如跟前告狀。
“母親，哥哥不陪我玩！”元娘鼓著腮幫子，兩隻手叉在腰上，小臉上寫滿了委屈。
趙溫如又好氣又好笑，把元娘拉到懷裡來，拿帕子擦了擦她額上的汗，說：“元娘，你哥哥要讀書，你別去鬧他。母親也教你讀書怎麼樣？”
說著她讓墨雨拿了一張紙和一支筆過來，鋪在元娘面前，說：“喏，把我教你的《春曉》默寫出來。”
元娘眼珠子轉了轉，目光在那張白紙和那支筆上溜了一圈，然後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：“不要。我要畫小鳥，才不要寫字。”
趙溫如沒辦法，又讓人拿了幾張白紙和幾個顏料碟子過來，把筆遞到元娘手裡，說：“行行行，畫小鳥就畫小鳥。可別把顏料弄得到處都是。”
元娘心滿意足地接過筆，趴在小几上開始塗畫。
趙溫如坐在一旁看著，那紙上的小鳥倒是有幾分模樣了：圓滾滾的身子，翹著尾巴，站在一根歪歪斜斜的枝子上。
和上回在清溪山莊畫的那隻差不多，可筆觸明顯更穩了，鳥的羽毛上用淡墨點了幾個點，看上去竟有幾分毛茸茸的生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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