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起科舉，”他換上了一種無奈的神色，“你有空替我勸勸慶哥兒，讓他明年去參加會試。”
趙溫如轉過頭來看著父親，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。
“爹爹都勸不動，”她笑著說，“我怎麼勸？”
趙同安把扇子往桌上一拍，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煩躁的神色：“他從小就願意聽你的。我說的話，他一句不肯聽。”
趙溫如看著父親氣呼呼的樣子，在心裡輕輕地嘆了一聲。
慶哥兒的性子，她這個做姐姐的當然清楚。說起來，慶哥兒並不是不孝順的孩子，待人接物樣樣周到，對妻子也好，對下人也寬厚。
可偏偏在父親面前，他就像渾身長了刺一樣，只是表面也恭順，但是說到正經事，總是不肯讓步。
至於會試的事，趙溫如其實是知道慶哥兒的心思的。
她弟弟十九歲中了舉人，春風得意地進京會試，結果鎩羽而歸。那一次落榜對他打擊不小，可要是就此一蹶不振，倒也未必。真正讓他不想再考的，另有原因。
慶哥兒是想以舉人的身份授官。
本朝的規矩，舉人也是可以入仕的。雖然比不上進士出身那麼清貴，可只要有機會，補一個知縣或是縣丞，也是正經的官身。
慶哥兒想的是，一旦有了官職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家裡，不用再處處受父親的管束。等他在外面站穩了腳跟，還可以把秦姨娘接出去奉養。
這話慶哥兒雖然從來沒有明說過，可趙溫如心裡是明白的。
秦姨娘是父親的妾室，又不受父親的喜歡，在家裡過得很壓抑。慶哥兒心疼生母，想把她接出去過幾天自在日子，這份孝心，趙溫如理解。
可這話她沒辦法跟父親說。
趙同安雖然寵女兒，可對於兒子的事，他向來有一套自己的道理。
這話要是挑明瞭說，不但勸不動父親，反而會讓他對慶哥兒更加不滿。
想到這裡，趙溫如只是笑了一笑，沒有把話往深裡說。
“好，”她應了下來，語氣溫溫的，“等天稍微涼一些，我就搬回家裡去住。到時候順路勸勸慶哥兒。”
趙同安看了女兒一眼，神色稍稍緩和了些：“那小子倔得很，我看……連你勸他也未必管用。我就是隨口一說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，忽然聽見樓梯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那腳步又輕又快，一聽就不是大人的。
果然，元娘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，頭髮跑得有些散了，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，手裡高高舉著一張紙，嘴裡嚷著：“阿翁！阿翁！快幫我看看這幅畫，畫得好看麼？”
她跑到趙同安面前，獻寶似的把那張紙塞到他手裡，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外祖父，等著誇獎。
趙溫如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，語氣帶笑，話裡卻含著提點：“進來也不行禮。”
元娘“哦”了一聲，馬上從外祖父手裡抽回畫紙，退後兩步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萬福，小嘴甜甜地喊了一聲：“阿翁。”
趙同安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，伸手接過畫紙，連聲道：“好好好，我們元娘最懂事了。”
他把畫紙展開一看，是一幅花鳥小品。紙上畫了一枝歪歪斜斜的桃枝——那桃枝畫得實在不太像，倒像是幾條蚯蚓湊在一起——枝上停著一隻小鳥，圓滾滾的身子，翹著尾巴，嘴巴張著，像是在唱歌。
說老實話，這畫工實在不算高明。鳥畫得胖了些，爪子也不太對勁，畫紙的邊緣還有一塊墨漬，大概是硯臺打翻蹭上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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