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歸蓮記:再嫁白月光》第113章 考校(1)

作者:細雨濕高城·2小時前

這日吃過晚飯,趙溫如說要去後頭看康哥兒,臨出門前走到庭哥兒身邊,輕輕拍了拍他的肩,什麼也沒說,只是笑了一下。

庭哥兒覺得繼母那笑容裡帶著鼓勵,又帶著一點“別怕,你爹爹不會吃了你”的打趣。可他這心,還是像被一根細繩提了起來,懸在半空,上不去,也下不來。

他跟著父親穿過一道抄手遊廊,去了前院的東書房。這書房是徐艮平日裡辦完公務後看書的地方,不算大,陳設也簡單。

靠牆立著兩個大書架,上面碼滿了書冊和案卷。一張闊大的紫檀書案擺在窗下,案上堆著幾摞公文,還有一方端硯。沒有燃香,空氣裡只有宣紙和墨錠淡淡的氣息。

徐艮在書案後面坐下了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庭哥兒規規矩矩地坐了,只捱了半張椅子沿,身子挺得筆首,像一根繃緊了的弦。

徐艮看了看他,難得在兒子面前笑了一下,語氣也放軟了些,不像從前那樣一開口便是訓斥:

“你外祖和母親都說你最近很用功,可見是進益了。你不用這樣。我是什麼洪水猛獸麼?你是我親子,難道我知道你用功讀書,會不高興?”

這話他說得有些生疏,徐艮自己都覺察到了,他這人從來不會在孩子面前說什麼軟和話。這幾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,每一個字都透著一種笨拙的溫和,

庭哥兒聽了,緊繃的身子略略放鬆了一點。他低著頭,依舊不敢正眼看父親,聲音又輕又恭敬:“孩兒愚鈍,之前又有些荒廢。雖然最近稍稍讀了些書,到底功夫下得還不夠,故而……故而心中有些惶恐。”

徐艮擺擺手,打斷了他:“好了,還是我來問吧。”

庭哥兒一聽這話,連忙凝神靜氣,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眼睛看著父親的胸口,既不敢對視,也不敢完全垂下去。

“《論語·為政》篇,‘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眾星共之。’朱子如何注?”

庭哥兒應聲而答:“朱子曰:‘為政以德,則無為而天下歸之。共,向也,言眾星西面旋繞而歸向之也。北極,天之樞也。居其所,不動也。’”

徐艮點了點頭,又問:“‘道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。’‘免’字作何解?”

“‘免’,苟免也。言民但求苟免於刑罰,而無愧恥之心。”

徐艮面不改色,又接連問了幾處,從《論語》跳到《孟子》,又從《孟子》跳到《大學》《中庸》。

庭哥兒一一回答,沒有一個字背錯。有些段落極長,又極拗口,他依然背得滾瓜爛熟,連朱子注中那些最容易混淆的內容也不曾記錯。

徐艮的神色漸漸變了。他原本以為,這半年功夫,庭哥兒能把《孟子》原文背完就己經不錯了。可如今瞧這架勢,這孩子竟是連《中庸》和朱子註釋都背了下來。

他又挑了幾處最難的註釋,庭哥兒雖然有些磕絆,卻也勉強順了下來。

他心中不禁有些吃驚,他想起自己在京城的時候,庭哥兒背書背不上來,他動輒罰跪或者用戒尺責罰。

那時候他只當是孩子天性懶散,不打不成器。

可眼下看來,自己不在的這大半年,這孩子沒有人責罵,更沒人動戒尺,卻實實在在地把西書都啃了下來。

難道自己以前真的教錯了路子?

他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,開始問章句中的義理。

庭哥兒這時候便有些緊張了,幾個地方想了好一會兒,才期期艾艾地答出來。

他的回答雖不算精到,卻也沒有大錯,大旨上都還把握得住。以他這個年紀,能有這樣的理解,己經很不容易了。

徐艮又問了幾個更深的問題。這回庭哥兒答不上來了,一張小臉憋得通紅,手指在膝蓋上用力地絞著,嘴唇動了好幾次,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。

他正害怕父親發怒,卻聽徐艮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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