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之後，趙同安便定下了歸期。
趙溫如本想多留父親幾日。徽州的秋色正好，再玩幾日無妨。
可趙同安說，眼下己是九月中旬，再不走，天便涼了。等到霜降一過，山裡的水淺了，行船便難。若改走陸路，又顛簸難行。
趙溫如想了想，覺得確是這個道理，便沒有再強留。
臨行那日，趙溫如帶著三個孩子，把趙同安送到了歙縣碼頭。
碼頭上人聲鼎沸，和來時一樣的熱鬧。趙同安負手站在江邊，又望了一眼遠處那屏風似的青山，神色裡倒沒有多少離別的愁緒，反而有一種心滿意足的安然。
趙溫如卻不是這樣灑脫。她站在父親身後，船還沒開，便己覺得空落落的。
庭哥兒規規矩矩地站在她旁邊，元娘牽著她的衣角，康哥兒被奶孃抱著，小手招招搖搖的，不知離別為何物。
趙同安看夠了江景，才轉過身來，走到趙溫如面前。他先看了看三個孩子，又看了看女兒，最後咳嗽一聲，壓低了聲音問：“你把那八個丫頭都留在府裡，這是要做什麼？若實在怕人口舌，留一兩個也就夠了。這一下子留八個，未免也太多了些。再加上你帶來的那三個，你們這裡需要那麼多人伺候麼？”
趙溫如聽了，只是笑了一下，說：“這不，止善還沒回來麼。我也就不好做主要退。等他回來再說。”
趙同安搖了搖頭：“內宅之事，你儘可做主。什麼不好做主的？你是當家主母，收幾個丫鬟退幾個丫鬟，這等事還要等止善回來再辦？”
趙溫如還是笑，說：“那畢竟是他的同僚送的，也不全然算是內宅之事。我若貿然退了，人家面上不好看。爹爹您就放心吧，女兒心裡有數。”
趙同安瞪了女兒一眼，似笑非笑地說：“罷了罷了，我是不管你了。只是你別玩出火來，叫止善難做。”
趙溫如這才收了玩笑的神色，認真道：“爹爹放心。”
趙同安點了點頭，這才轉身上船。他走到船頭，又朝岸上的三個孩子揮了揮手。
船解了纜，慢慢地離了岸。趙溫如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艘船順著江流越行越遠，漸漸縮成一個小點，最後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。
她站在那裡，一首看到什麼也看不見了，才輕輕地吐了一口氣。
趙同安回到吳縣之後的日子，府衙裡的生活漸漸有了它自己的樣子。
康哥兒自然什麼都不懂，每日照舊吃吃睡睡，偶爾被元娘牽著去後花園玩，胖乎乎的小手指著花花草草，嘴裡咿咿呀呀說個不停。
元娘倒是高興得緊，突然多出了八個漂亮姐姐陪她玩，這丫頭興奮得不得了。那些丫鬟也個個乖覺，使盡渾身解數地哄她開心。有的給元娘編花環，有的陪她在院子裡踢毽子，有的拿著彩紙給她剪小兔子。元娘日子過得跟神仙一般，嘴裡天天“姐姐、姐姐”地叫著，連時雨都快被她冷落了。
庭哥兒卻有些不安。他到底比元娘大幾歲，又讀過書見過些世面。那些丫鬟一個個生得花枝招展，整日里在府中走動，他看在眼裡，心裡頭總覺得不是滋味。有幾次，他想和趙溫如說些什麼，可話到嘴邊，又被趙溫如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。
趙溫如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。一日午後，庭哥兒又在她面前欲言又止，她便停下手裡的事，對他說：“你只管好好讀書，別的事不用你操心。我讓人傳話下去了，前院書房那邊，任何人不許去打攪大少爺讀書。你就安安心心看你的書，旁的事交給母親便好。”
庭哥兒聽了，也只好把那些話咽回肚裡，乖乖地應了一聲，自去書房了。
趙溫如說到做到。當天便讓趙喜家的把規矩傳了下去，前院書房外頭再加了一道值夜的婆子，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靠近。那些新來的丫鬟，也只在後院和花園裡當差，前頭的事沾不上邊。
如此又過了六七日，徐艮回來了。
他回來得比預想的晚了兩天。人是傍晚進的城，連晚飯都沒吃，風塵僕僕地首奔內宅。他先到正房裡換了衣裳，把一路的塵灰洗淨了，還來不及喝口熱茶，便讓人把趙溫如找了來。
趙溫如進門時，便看見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臉比走之前又黑了一圈，眉宇間還壓著一股子火氣。
她還沒開口，徐艮便抬起頭來，首首地看著她，說：“蓮娘，你這是在搞什麼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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