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趙溫如先去了徐蘅的院子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。秀雨正端著一碗藥從廊下走來，見了趙溫如忙要行禮，被她擺手止住了。她輕聲問：“姑娘醒了麼？”
秀雨點點頭，說才醒不久，才喝了半碗粥，藥還沒喝。
趙溫如推門進去，便看見徐蘅靠在床頭，身上裹了一件半舊的襖子。她這些天病著，人又瘦了一圈，那襖子穿在身上便顯得空蕩蕩的。
屋子裡燒著炭盆，暖烘烘的，可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，嘴唇也沒有血色。見趙溫如進來，她微微抬了抬眼，叫了一聲“嫂嫂”，聲音啞啞的。
趙溫如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來，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，說：“你哥哥昨日說了，禁足解除。你往後可以在院子裡走動，想出門也可以，只是要帶著人。”
徐蘅聽了，只是笑了笑。
她沒有露出欣喜，也沒有說什麼“多謝哥哥”之類的話，只那麼笑了一下，目光便又落回膝上那床被面上去。
趙溫如看著她這副不以為意的模樣，心裡頭有些發堵。
她原以為徐蘅會高興，至少會說兩句什麼。可這丫頭的反應，比哭鬧一場還要讓人難受。
她顯然是不信這禁足解除是她哥哥想通了，只當是怕她病死才松的口。她和徐艮之間的那個結，一時半會兒還解不開。
“阿蘅，”趙溫如又喚了一聲，“你心裡若有什麼話，不妨與我說說。憋著更傷身子。”
徐蘅搖了搖頭，還是笑著：“嫂嫂不必憂心，我沒什麼話。哥哥能解了我的禁足，我自然是感激的。等我身子好些，便接著繡我那幾幅扇面，鋪子裡還等著呢。”
她越是這樣輕描淡寫，趙溫如便越覺得無從下手。她坐了一會兒，又囑咐了秀雨幾句，便起身出來了。
趙溫如嘆了口氣，沒有再耽擱，便讓人備車往陸家去了。
陸府的門房果然沒有攔她。趙溫如的馬車剛在門口停穩，便有管家迎出來，笑著將她往裡讓。
她問了一句“大舅可在府裡”，管家說：“在呢，方才還和大少爺在書房下棋。”
趙溫如沒有先去書房，徑首去見大舅母周氏。
這個時候，周氏正和趙徽如坐在窗下說話。聽丫鬟進來通報，周氏先笑了：“喲，說客來了。”
趙溫如一邊行禮一邊說：“大舅母取笑我。我哪裡是來當說客的？我是來看看您和姐姐的。再說了，當說客可不容易。大舅連門都不讓止善進。這二月裡的天，讓他吹了半個時辰的穿堂風，這是多大仇啊。”
趙徽如在一旁聽了，抿著嘴首笑。
她把手裡的茶盞往趙溫如面前一推，說：“你真是向著自家夫君。誰讓他在門口吹風了？那日他遞了帖子，門房便來通傳了。父親說不見，我們自然也不好自作主張。但也沒真把人晾在門房裡。管家請他去前廳坐了，上了茶。只不過父親終究沒有見他罷了。是他在你面前裝可憐呢。”
趙溫如這才知道自己被徐艮騙了。她作出一副生氣的樣子：“原來如此！我就說大舅素來周到，再怎樣也不至於這般失禮。他竟敢在我面前胡說八道，回頭我再找他算賬。”
周氏笑著擺手：“你倒也不必找他算賬。他被岳家的長輩擋在門外，面子上過不去，回去和媳婦訴訴苦，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趙溫如想了想，也就笑了。她這才問起陸秉鈞的事：“大舅母，大舅如今身子怎麼樣了？我聽著說太醫都來三趟了，可真叫人懸心。”
周氏臉上的笑意淡了淡，端起茶喝了一口，才慢悠悠地道：“你去瞧吧。他如今好著呢，和允昭在書房裡下棋，一局能下一個多時辰，還嫌人家落子太慢。”
趙溫如問道：“那大舅怎麼還不回內閣視事？”
周氏放下茶盞，臉上浮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。她說：“你大舅的病，往年秋冬才厲害些，開春便好了。今年鬧得這樣兇，一來是前些日子倒春寒，二來也是心裡那口氣不順。可這些天陛下一連派了三撥太醫來，人參、鹿茸、紫貂、玄狐……送了一屋子。天恩如此深重，你大舅還敢不趕緊好起來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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