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溫如從陸家回來的時候，臉色不太好。
徐艮正在書房裡看公文，聽見她進了院子，便迎出來。一看見她的神情，心裡便是一緊，忙問：“怎麼了？可是大舅的身子真的不大好了？”
趙溫如搖了搖頭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接過墨雨遞來的茶喝了一口，才說：“大舅身子很好。我去的時候，他正和大表哥在書房裡下棋呢。大舅母說，估計再過個兩三日，他就要回內閣辦公了。你也能交差了。”
徐艮聽了，先是一愣，隨即鬆了一口氣，臉上甚至浮起一絲笑意。
可他見趙溫如說完這話，神色反倒更沉了幾分，便知道她心裡還擱著別的事。
他在她對面坐下，追問道：“那你這是怎麼了？大舅沒事，你怎麼反倒不高興？”
趙溫如把茶盞擱在桌上，遲疑了一下，才把周氏在陸家說的那番話轉述給了徐艮。
徐艮聽完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苦笑了一聲，說：“舅母說的這些，我何嘗不知？從我開始打聽呂家的那一天起，我就知道這是個麻煩。可你看阿蘅那個樣子，我也不敢再逼迫她了。如今她雖然嘴上不說，可我知道，她那顆心還在那姓呂的身上。我若是再強壓，怕是真要出事了。”
趙溫如也嘆了口氣。她心裡頭明白徐艮的兩難。一邊是官聲清譽，一邊是妹妹的終身，可偏偏這兩樣東西，如今正撞在了一處。
她想了想，說：“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。你雖然解了阿蘅的禁足，可我見她精神還是不大好。整日里悶在屋子裡，連繡架都懶得動。再這麼下去，沒病也要悶出病來。等天氣暖和些，我帶她出去散散心，可好？”
徐艮點了點頭：“你問她吧。她若願意出去，我不攔著。只是別讓她一個人出門。如今這京城裡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，還是帶著人穩妥些。”
趙溫如應了，便起身往徐蘅的院子走去。
徐蘅正靠在榻上，手裡拿著一卷繡樣翻來覆去地看，可趙溫如瞧得出來，她的目光根本沒落在那上面。聽見趙溫如進來，她放下繡樣，叫了一聲“嫂嫂”，便不再說話了。那張小臉還是蒼白的，瘦得下巴都尖了，眼下也泛著淡淡的青。
趙溫如在她旁邊坐下來，也沒有拐彎抹角，首接說：“阿蘅，轉眼就是三月三的上巳節了。京城裡每年這日，金明池邊上都熱鬧得很。我打算帶著元娘和康哥兒去遊春。你願不願意也出去走走？總待在家裡，人都悶壞了。”
徐蘅聽了，先是沒說話。她把目光落到窗子上，外頭院牆根下的幾株迎春，己經悄悄開了幾朵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搖了搖頭，說：“我不去了，嫂嫂。我身子乏，出去也走不動。”
趙溫如看她那副樣子，心裡頭又急又疼。這丫頭分明是在賭氣。她把什麼都悶在心裡，誰也不說，連病都不肯好好養。這麼下去，真要把人熬壞了。
她想了想，便換了個法子說：“你不去，元娘和康哥兒倒是要去的。可他們兩個小的，一個滿地瘋跑，一個又還小，我帶著他們，又得看顧這個，又得留心那個，實在有些顧不過來。那日人又多，一個不當心，怕他們出什麼事。你就當陪我們一起去吧。你哪怕在湖邊上曬太陽，幫我看著康哥兒他們就好。你一個人在家裡有什麼意思呢？對著這西面牆，不是更悶麼？”
徐蘅抬起頭來看著趙溫如。她大約也明白，嫂嫂這是繞了個彎子，非要帶她出去不可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到底還是點了點頭，輕聲說：“好，我去。”
趙溫如見她點頭，心裡鬆了一大截。她拉著徐蘅的手，又囑咐道：“那你最近可要好好吃藥。把風寒斷根了，再好好吃飯。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，風一吹就要倒了，怎麼出門呢？”
徐蘅被她說得微微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了一下。
趙溫如又轉過頭，對站在一旁伺候的秀雨吩咐道：“姑娘想吃什麼，你就去問廚房要。若家裡沒有，就讓趙喜家的出門去買，千萬別不開口。什麼燕窩、紅棗、桂圓，但凡對身子好的，都給她弄來。務必讓姑娘的身子趕快好起來。”
秀雨連忙應了，臉上也露出一點高興的神色。這些日子徐蘅病著，什麼都不肯吃，她也跟著發愁。如今夫人發了話，她有了依仗，自然好辦事。
從這日起，徐蘅的飲食便由趙溫如親自過問。早上是一碗燕窩粥，配幾碟小菜。中午晚上都要有一道滋補的湯，有時候是雞湯，有時候是排骨湯，裡頭放了紅棗枸杞。
秀雨端著食盒進進出出，徐蘅起先還說不餓，可架不住趙溫如每日都來盯著她吃。她拗不過嫂嫂，只能一口一口地吃下去。
說來也奇。這人一有了胃口，病就好得快了。那些斷斷續續糾纏了她小半個月的咳嗽，不到幾天便消了。她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，不再像先前那樣蒼白得嚇人。
再過幾日，她竟能下床走動了，扶著秀雨的手，到院子裡曬曬太陽。那幾株迎春開得正盛，她站在花跟前看了好一會兒，回來後居然拿起繡架，把那幾枝梅花的餘下幾針給繡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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