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溫如認出呂守謙的那一刻，心底像有一道光閃過，登時雪亮。
她把徐艮這些日子翻來覆去打聽到的、揣摩推敲的想法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呂家的那些心思、那些疑點，像散落一地的珠子，這一刻忽然被一根線串了起來。
她想，徐蘅落水這件事，恐怕不是意外。
可這會兒金明湖邊人山人海，眾人正圍著看熱鬧。
有誇那後生勇敢的，有問落水姑娘是哪家的。
趙溫如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，面上不露分毫。
她匆匆向呂守謙福了一禮，聲音壓得極低，道了一句“多謝公子搭救”，便轉身吩咐墨雨和秀雨把徐蘅扶起來，裹上乾衣裳，速速送上馬車。
呂守謙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裳，還了一禮，又看了徐蘅一眼，才說到：“夫人不必多禮，小可正好會水，既然今日遊春遇到這樣的事，總該下去救人的。”說罷，他還笑了一下。
趙溫如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並未多說什麼，只又叫奶孃抱好康哥兒，自己牽住元孃的手，一刻也不多留，便帶著一群人離開了金明湖。
回程的馬車裡，徐蘅渾身溼透，裹著一件趙溫如的大氅，靠在車壁上。她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還是青的，咳嗽一陣接著一陣。
元娘被方才的情景嚇住了，縮在趙溫如懷裡，時不時抽噎一聲。趙溫如一邊拍著元孃的背，一邊伸手去探徐蘅的額頭。那額頭涼絲絲的，好在沒有發燙。她心裡又急又氣又後怕，一路上竟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到了家，趙溫如先讓人把徐蘅扶進房裡，又吩咐趙喜立刻去請相熟的大夫來。
她自己坐在徐蘅房裡，一步也不肯離開。秀雨跪在地上，哭得滿臉是淚。
趙溫如看了她一眼，問：“當時到底是個什麼情形？你且細細說來。”
秀雨嚇得趕緊伏在地上，聲音抖得厲害：“奴婢也不知道。當時小姐嚷著要去摘湖邊那朵黃花，奴婢便牽著她往那邊走。姑娘也跟在後面，就在奴婢身後兩三步遠的地方。一轉眼，就聽見有人喊落水。奴婢回頭一看，姑娘就不見了。奴婢當時就嚇傻了，趕緊往湖邊跑，看見姑娘在水裡撲騰……奴婢當時魂都飛到半空了，連救命都忘了喊……”
趙溫如聽到這裡，轉頭看向床上的徐蘅。徐蘅此時己經安定了，只是氣息微弱。
她咳嗽了兩聲，用沙啞的嗓子說：“嫂嫂別怪秀雨。當時我正站在湖邊看水鳥，忽然只覺得背後被什麼人猛地撞了一下，重心不穩，便栽進了水裡。可能是湖邊的人太多了，擠擠挨挨的，也是我自己沒站穩。”
趙溫如皺了皺眉，追問道：“你看清楚是誰撞的了麼？”
徐蘅搖了搖頭。她靠在枕上，想了想，說：“我恍惚間看見一個人影，像是個體格很健壯的胖大婦人。可是湖水太冷，我一入水便慌了神，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麼，哪裡還顧得上看撞我的人。等我再想去看時，岸上己經全是人了。”
秀雨哭著接道：“奴婢聽到有人喊落水，才發現姑娘不見了。當時岸上亂成一片，人來人往的，奴婢只顧著找姑娘，根本沒注意誰在岸上走動。”
趙溫如嘆了口氣，讓秀雨起來。
她心裡飛快地轉著。如果說那個胖大婦人當真是被人收買了，故意撞徐蘅下水，那呂守謙又是怎麼知道她們今日要來金明湖遊春的？他又是怎麼算準了徐蘅會站在湖邊？這局設得如此精巧，除非有人提前把訊息傳了出去。
她看了看徐蘅，心裡頭浮起一個猜測。會不會是這丫頭自己傳的信？
徐蘅心裡頭惦記著呂守謙，想趁著遊春的機會遠遠地見上一面，這也是人之常情。
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，就被她自己否掉了。這些日子，徐蘅幾乎沒出過房門一步。她被禁足禁了那麼久，病了一場，連繡架都懶得動，哪裡能親自去傳信呢？
徐蘅若是想傳信，總得透過別人。而能替她傳信的，除了貼身的秀雨，便只有忠嬸了。
趙溫如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追問秀雨，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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