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蘅回到房裡，便把門關上了。
秀雨跟進去，見她臉色白得嚇人，步子也不穩，忙上前扶她。徐蘅推開她的手，自己走到床邊坐下，說：“你去吧，我想一個人待著。”
秀雨不敢走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徐蘅又說了一聲“去吧”，聲音很輕，可語氣不容商量。秀雨只好退出去，把門帶上，自己守在廊下。
過了約莫半個時辰，趙溫如來了。她端了一碗熱粥，輕輕推開門，見徐蘅和衣躺在床上，面朝裡，一動不動。
“阿蘅，起來喝口粥。”趙溫如把粥放在桌上，走到床邊坐下，伸手去拉她的胳膊。
徐蘅不動。
趙溫如說：“你今日落水受了寒，身子虛，不吃東西怎麼行？起來，聽嫂嫂的話。”
徐蘅依舊不動。趙溫如又喚了一聲，伸手去扶她的肩，硬把她翻了過來。這一翻，她心裡一沉，徐蘅滿臉是淚，枕頭己經洇溼了一大片。可她咬著嘴唇，一聲不吭。
“阿蘅……”
“嫂嫂。”徐蘅終於開口了。她的聲音沙啞，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“我沒讀過幾本聖賢書。可女子以貞潔為本，這個道理，我還是懂的。今日金明湖邊，多少雙眼睛看著，我被一個外男從水裡抱上來，還渾身溼透，我的臉面，徐家的臉面，今日己經丟盡了。我除了死，再沒有別的路能證明自己的清白。”
趙溫如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最怕的就是這個。
“你胡說什麼？”她一把攥住徐蘅的手，攥得緊緊的，“那是意外。誰不知道你是被人撞下去的？呂家公子下水救人，那是義舉。誰會說你的不是？你今年才二十二歲，往後的日子長著呢，怎麼能為了一場意外把命搭上？”
徐蘅搖了搖頭。她的目光越過趙溫如，落在帳頂上，空落落的。
“嫂嫂，你不明白。那些看熱鬧的人，不會管我是被撞下去的，還是自己跳下去的。他們只會記得，徐家的姑娘被呂家的公子從水裡抱了出來。他們會說，徐家的姑娘讓男人碰了身子。我若活著，便是給徐家丟人。我若死了，反倒能得個貞烈的名聲，也算對得起徐家的門楣。”
趙溫如急得眼圈都紅了。她拉著徐蘅的手，聲音發顫：“你哥哥不會讓你死的。我也不會。你若真出了什麼事，你讓你哥哥怎麼辦？他這輩子還能安生麼？”
徐蘅聽到“哥哥”兩個字，眼睫顫了一下，到底沒再說話。可她把臉又轉回牆裡，閉上了眼睛。
趙溫如勸了一個多時辰，好話說盡，道理講遍。徐蘅再沒開口，水不喝，粥不碰。趙溫如最後實在沒辦法了，讓人去把徐艮叫了過來。
徐艮大步走進來，在床前站定，看著妹妹的背影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，才壓著聲音說：“阿蘅，你轉過來，看著我。”
徐蘅不動。
徐艮又喚了一聲。她還是不動。他伸手把她扳過來，看見她滿臉淚痕、嘴唇發白的樣子，心裡那口火就都散了，只剩下堵得發慌的心疼。
“阿蘅，你聽我說。”他的聲音低下來，低得幾乎像是在求她，“你就算不為自己想，也為娘想一想。娘走的時候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你若有個三長兩短，你讓我將來到了地下，怎麼跟娘交代？”
徐蘅終於睜開了眼。她望著徐艮，眼裡的淚慢慢滑下來，可她說出的話卻讓徐艮渾身發冷。
“二哥，娘生前最重名節。她守寡那麼多年，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委屈，可從不曾讓人說過半句閒話。我是她的女兒，我不能讓她在地下因我蒙羞。”
徐艮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他張了張嘴，竟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。因為她說的是事實。他們的母親，確實是那樣的人。她把名節看得比命還重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朝門外吼道：“秀雨！端粥來！”
秀雨戰戰兢兢地端了一碗粥進來。徐艮接過來，走到床前，沉聲道：“阿蘅，你吃也得吃，不吃也得吃。你把粥喝了，什麼事都有哥哥替你擔著。你若執意要餓死自己，我便讓人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