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蘅看著他,目光裡沒有恨,也沒有怕。她只是慢慢搖了搖頭。
徐艮閉了閉眼,終於下了狠心。他朝秀雨和忠嬸揮了揮手,讓她們按住徐蘅,自己捏著她的下巴,把粥往她嘴裡灌。
徐蘅掙扎了幾下,可她先是落水再是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,渾身沒力氣。
粥剛被灌進去半碗,她卻突然劇烈地咳起來,臉漲得通紅,整個人弓起身子,把剛灌進去的粥一口一口全吐了出來。吐到最後,只剩些清水,她還伏在床沿乾嘔不止,喘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。
徐艮手裡的碗“當”的一聲掉在地上,碎了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妹妹咳得縮成一團,手指在發抖,嘴唇也在發抖。他再也下不去手了。
趙溫如撲過去抱住徐蘅,一邊替她順氣,一邊回頭衝徐艮喊:“你出去!你出去!”
徐艮退了兩步,又退了兩步,最後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門。他在廊下站了很久,春夜的風吹在身上,他卻感覺不到冷。
從這一夜起,徐蘅再沒進過一口食。
秀雨每天把粥端進去,又原樣端出來。有時候趙溫如親自來喂,徐蘅便閉著眼,把牙關咬得緊緊的。趙溫如把粥放在她嘴邊,她連嘴唇都不張。
到了第三日,她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躺在床上,眼睛半睜半閉,不知是醒著,還是睡著。
徐艮每天來看她。他站在床前,一句話也不說。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。他灌過一次粥,還害得妹妹又吐又咳的,他不敢再灌第二次。
趙溫如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。她請了大夫來,大夫診了脈,搖頭說:“姑娘這是自己不肯活,藥石無用。若再這樣下去,不過再拖三五日的光景了。”
趙溫如把這話告訴徐艮的時候,徐艮坐在書房的暗影裡,半天沒動。過了很久,他才啞著嗓子說:“你去告訴她,我……我答應她。只要她吃飯,我什麼都答應。”
趙溫如去了。她坐在徐蘅床邊,把徐艮的話一字一句說給她聽。
徐蘅聽了,只是笑了一下,那笑容又輕又淡,像煙一樣,風一吹就散了。
“嫂嫂,你不用騙我。”她說,“哥哥不會答應的。”
趙溫如握著她的手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說:“傻丫頭,你都成這個模樣了,你哥哥還有什麼不能答應的?”
午後的日光從窗格里照進來,落在徐蘅臉上。趙溫如看著她,只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絞著。她想,阿蘅若真死了,那徐艮這輩子估計都過不去這個坎了。
徐艮坐在書房裡,對著滿桌的公文發呆。他己經三天沒去衙門了。太常寺那邊差人來問,他讓趙喜去回話說“身子不適”。可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這樣耗下去。徐蘅撐不了幾天了,他也撐不了幾天了。
就在這時候,院子裡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門房老劉的聲音從外頭傳來,帶著幾分慌張:
“爺!外頭來了人,說是呂家派來的,有帖子要遞。”
徐艮猛地抬起頭。
趙溫如從徐蘅房裡出來的時候,正好看見徐艮站在廊下,手裡攥著一張帖子。午後的光照在他臉上,照出一層灰敗的顏色。他看見趙溫如,沒有說話,只是把那張帖子慢慢遞了過來。
趙溫如接過來一看,上面是呂家的名帖,字跡工整,措辭謙卑,說是呂家夫人遣媒人前來,求見徐大人。
她抬起頭,看著徐艮。
徐艮站在那裡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他身後的屋裡,徐蘅還在昏昏沉沉地睡著,桌上的粥碗紋絲未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