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偏過頭去,把臉埋進枕頭裡,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。
趙溫如沒有勸她,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過了好一會兒,徐蘅才把頭轉回來,臉上溼了一片,卻對著趙溫如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趙溫如趕緊讓秀雨端來溫水和稀粥。徐蘅這些天幾乎斷了飲食,腸胃弱得很,不能一下子吃太多。
秀雨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,徐蘅便一勺一勺地咽。她咽得很慢,有時候還嗆一下,可到底是在吃了。
秀雨一邊喂一邊抹眼淚,又怕被徐蘅看見,把臉別過去偷偷擦。
徐艮得了妹妹終於肯進食的訊息,整個人像卸了一副重擔。
那天晚上他沒有回正房,一個人站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,朝著南方看了很久。
月亮被雲層遮了半邊,風裡帶著春夜的寒意。
他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的,像是在對著什麼看不見的人說話。
也許是在問他的母親:阿蘅的事,兒子這樣處置對不對?也許是在問他的父親:兒子這個選擇,是不是侮辱了徐家的門楣?有沒有耽誤阿蘅的終身?
沒有人回答他。
風從牆頭上掠過去,吹動了幾片枯葉。趙溫如站在正房門口,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,沒有走過去。有些事,他只能自己想通。
三日之後,呂家下聘的人來了。
那日一早,徐家所在的那條衚衕便熱鬧了起來。吹鼓手們敲敲打打,一路從巷口響到徐家門前。
聘禮裝了整整十二抬,抬抬都是滿滿當當。
為首的是朝中禮部的一位郎中,穿著一身簇新的吉服,笑吟吟地登門遞帖。
徐艮在門口迎客,而趙溫如則在內宅接著,命人把聘禮一一登記入庫。
她留意到,呂家送來的聘禮中,除了金銀綢緞,還有一套極精緻的繡花工具,一盒上等的各色絲線,以及一方雕著梅花紋的端硯。這些東西,一看就是特地打聽了徐蘅的喜好才備下的。
徐蘅沒有出來。她還在自己房裡將養,可那熱鬧的鼓樂聲隔著好幾重院子也傳了進來。
趙溫如後來去她房裡時,看見她靠在床頭,臉頰上竟有了幾分血色,眼睛裡也亮了一些。那是一種從死灰裡重新燒起來的亮。
趙溫如在床邊坐下,把她那隻瘦得幾乎沒肉的手握住了,輕聲說:“蘅妹妹,這一步你可要想好了。走了,就沒辦法回頭了。”
徐蘅點了點頭。她的聲音還啞著,可說得清清楚楚:“我明白。哥哥嫂子都是為了我好。其實……秀雨承認和呂家有聯絡以後,我就知道……這次落水是他做的局……我想過死。可是……終究還是不甘心。嫂子,這是我自己的選擇,以後的日子縱然有千般不如意,我也不會後悔。”
趙溫如看著她,想了想,到底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:“那你也別這麼說。若呂家真有什麼不好,你還是得回來告訴我和你二哥。我們也好幫你參詳一下。你這個性子,真的不太適合去那種複雜的大家族裡生活。呂家那些叔叔嬸嬸,那些庶出的兄弟姊妹,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。你嫁過去,能靠的只有呂守謙一個人。他若待你好,什麼都好說。他若待你不好,你在那個家裡就是孤零零的一個人。你明白麼?”
徐蘅抬起眼來看她。那一眼裡有一種東西,像是感激,又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卻沒說出口。
她最後只是點了點頭,眼圈又紅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