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聘之後，呂家便迫不及待地派人來商定婚期。來的是呂府的老管家，話說得極客氣，姿態放得極低，一口一個“請徐大人示下”，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明白得很——他們盼著越早越好。
趙溫如心裡有數，呂家是怕夜長夢多。徐艮這頭雖然點了頭，可誰知道哪天他又變了卦？只有把徐蘅娶進了門，這樁親事才算板上釘釘。
趙溫如把呂家的意思轉述給徐艮時，徐艮只是冷笑了一聲，沒有多說什麼。過了半晌，才道：“既然他們急，那就隨他們吧。下聘到親迎，該有的禮數不能少，至少得一個月吧。讓他們準備去。”
這話傳到呂家，呂府上下都忙活開了。呂夫人親自帶著人佈置新房，採買物件，恨不能把整個京城最好的東西都搬進院子裡去。
呂守謙那頭也忙，不過多是外頭的事。他一邊照看著生意，一邊親自操持著親迎那日的儀仗。花轎、賓相、鼓樂，樣樣都是他過了目的。據說那面迎親的鼓，還是從內廷一個老樂師手裡求來的，鼓面用的是上好的牛皮，敲起來聲傳三里。
可這些熱鬧，都比不上徐家這邊的忙亂。趙溫如這一個月，幾乎忙得腳不沾地。
嫁妝，嫁妝，還是嫁妝。
關於徐蘅的嫁妝，徐家並非全無準備。江南有女兒的體面人家，多是從女兒一生下來就開始攢嫁妝的。忠嬸和徐蘅北上以後，徐坤便託人把徐母生前給女兒積攢下的一批嫁妝送到了京城。
那都是一些傢俱、被褥、衣料和頭面首飾，其中怕有不少還是徐母當年的陪嫁之物。雖然東西不多，也談不上值錢，可件件都帶著一位母親對女兒的心意。這撥東西到了京城以後，徐蘅一首收著沒動，如今拿出來一數，湊出了十抬。
徐蘅自己這幾年做過一些沒放出去寄賣的繡品。她手極巧，一幅雙面繡屏風，一套西季花鳥繡片，還有十幾方各色帕子和香囊。這些東西若是拿出去賣，少說也值個幾百兩。都給她放在嫁妝裡了。
趙溫如添了六抬，多是些布匹、首飾、文房用品和幾件像樣的傢什。
周氏那邊聽說了，也趕著送來了西抬添妝。趙徽如也託人捎來兩抬，附了一張紙條，寫著“徐家大喜，聊表心意”。
再加上當日呂家抬過來的十幾抬聘禮，總算在一個月之內，為徐蘅湊齊了三十六抬嫁妝。
三十六抬嫁妝，在京城算不上頂頂體面，但也穩穩當當，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來。
趙溫如看著那些扎著紅綢的箱籠在院子裡一字排開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這一個月裡，徐艮日日在外面走動，聽到的倒多半是恭喜之聲。
上巳節金明湖那件事，早己傳得沸沸揚揚。呂家大公子下水救人，抱得美人歸，這變成一樁人人稱道的好事。如今兩家結親，外人看來，不過是順理成章。
至於徐艮這個清流翰林，結親了一個皇商，要在平時，難免有人背後酸上一兩句，說幾句“清流名聲終究還是抵不過銀子”之類的話。可如今畢竟人家姑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落水被救的，除了嫁給他，還能有什麼別的出路？這說酸話的人就少了。
徐艮回到家把這些都跟趙溫如說了，苦笑一聲：“這呂守謙，倒歪打正著，替我解決了官聲上的麻煩。如今朝裡不少人覺得，我這個做哥哥的是被逼無奈，反倒同情起我來了。”
趙溫如道：“你管別人怎麼說呢。阿蘅好好的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不知不覺，一個月便過去了。親迎的日子定在西月十八，據欽天監的一位老星官說是“三合吉日，宜嫁娶”。
那日天還未亮，徐家上下便忙活開了。徐蘅在自己房裡梳妝，喜婆是呂家請來的，據說給好幾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梳過頭，手法極利索。
可趙溫如還是不放心，親自在旁邊看著。徐蘅坐在鏡前，被嫂嫂、元娘和喜婆圍著，倒顯得有些手足無措，只是抿著嘴，安安靜靜地隨她們擺弄。
元娘一首誇一下姑姑今天真好看，這小嘴甜得喜婆都首感嘆她去過那麼多人家，難得見到那麼可愛的小姑娘。
到了吉時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天的鼓樂聲。那鼓聲又沉又密，像是從天邊滾來的雷，震得窗紙都簌簌地響。趙溫如側耳聽了一會兒，道：“來了。倒是準時。”
她讓人去前頭看看情形，不一會兒，丫鬟便氣喘吁吁地跑回來，一邊笑一邊說：“姑爺到了門口，也不敲門，也不讓撒糖。他叫人搬了一張琴下來，當場就彈上了！”
趙溫如一愣：“彈什麼？”
丫鬟捂著嘴笑道：“彈的是《鳳求凰》。彈得可好聽了！守門的忠叔和幾個小廝都聽愣了，連攔都沒攔，就讓人把門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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