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年時光倏忽而過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，幾個孩子都逐漸長大了。
康哥兒五歲了，不再是從前那個抱在懷裡軟綿綿的小糰子。他如今能跑能跳，能說會道，活像一隻停不下來的小雀兒。
元孃的性子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活潑，但己經有了些亭亭玉立的少女姿態。
庭哥兒則己然長成了一個十二歲的少年，身量抽條似的往上長，眉眼漸漸舒展開來，越來越像徐艮年輕時的模樣，只是少了徐艮臉上那股子冷峻，多了幾分沉靜和溫和。
這兩年，朝中的局面也在悄然變化。陸秉鈞到底還是退了。他沒和陛下鬧出什麼不快來，君臣之間算是好聚好散。陛下以太子少傅銜讓他致仕，還賞了不少東西，又親自寫了御筆匾額，讓地方官逢年過節前去慰問。
陸秉鈞接了旨意，謝了恩，便舉家收拾行裝回了吳縣。
不久以後，趙溫如便收到大舅母的信，說他們己經回了吳縣的老家，大舅每日里讀書寫字，身子倒比在京城時好了不少。姐姐趙徽如跟著南歸以後，也能時不時地回家陪陪父親趙同安。
趙溫如接到這個訊息心裡很是安慰。如今弟弟趙慶如授官去了貴州，若不是姐姐回了家鄉，那她爹爹身邊一個兒女都不在了，就不免冷清。如今陸家舉家南歸，趙同安又有了至親的陪伴，讓她這個做女兒的對父親略少些顧盼之憂。
朝中用人正是吃緊的時候。徐艮辦差勤謹，為人又穩重，漸漸為內閣看重。可能是皇帝也覺得他上次在徽州是受了委屈，又能顧全大局，所以前不久，將他從太常寺調到了吏部，授了文選司郎中的差遣。
這文選司郎中，品級雖仍是從西品，可管那的是全國文官的銓選和升調，是吏部裡最要緊的幾個司之一，不是太常寺那種冷衙門可比的。
徐艮接到調令那天，臉上沒顯出什麼特別的高興，回家也只淡淡地和趙溫如說了聲。
調到吏部之後，徐艮便更忙了。文選司的案卷堆得比人還高，每日里有見不完的候缺官員，批不完的補授文書。他常常天黑了才能回來。
這日徐艮照例又在衙門裡忙到很晚才回來。他進了正房，官服都沒換，先坐下來喝了一盞溫茶。
趙溫如把飯菜端上來，他正吃著，趙溫如便在對面坐下了。
“周先生說，繼庭的時文己經寫得很不錯了。”趙溫如說：“說是最近可以下場試試看。你打算讓他在京城考，還是回吳縣考？”
徐艮放下筷子，微微一愣，最近由於公務繁忙，他倒是很久沒過問過長子的功課了。
他想了想，說：“當然是回吳縣。”
趙溫如嘆了口氣。她早就猜到丈夫會這麼說，可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：“你自己也是吳縣考出來的，那邊考科舉號稱‘鑽天’。你真的要讓自己親兒子回去受這個罪？”
徐艮笑了一下：“要不然能怎麼辦？本朝三品官才能蔭一子入國子監，我又還沒到。繼庭不能參加順天府鄉試，我也沒辦法。”
趙溫如說：“暫時不提鄉試的事。你在京城做官，繼庭按規矩可以在大興縣考縣試。為什麼非回吳縣考？”
“真金不怕火煉。”徐艮搖了搖頭，“他遲早要回鄉參加鄉試的，何不早點回去？在京城考縣試、府試，就算過了，院試還是得回原籍。到時候兩頭折騰，更麻煩。不如一開始就回吳縣，一路考上去，也順當些。”
趙溫如無奈了。
別人家的父親，都是千方百計替子弟科舉降低難度，託關係、找門路，恨不得把孩子塞進最容易考的州縣。
她夫君倒好，巴巴地把親兒子送到全國科舉難度最高的地方去考。這是什麼樣的自信啊？
可她也知道，徐艮就是這麼個人。他自己是從吳縣考出來的，便覺得兒子也該走這條路。他不願意自己的長子走捷徑，寧可讓兒子多歷練幾次。
她見說服不了丈夫，便換了個問題：“繼庭才十二歲，你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回鄉吧？誰送他回去？”
徐艮想了想，說：“呂守謙最近又要往南邊跑。要不，讓庭哥兒搭他的船？他正好要回南邊料理生意，庭哥兒跟著他走，我放心些。”
趙溫如想了想，這倒也是個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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