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丫鬟婚配的事，趙溫如便說：“你有空幫我留意一下有什麼不錯的男孩子，我想給墨雨找個夫婿。去年的時候，我己經讓時雨和靈雨回南邊自行婚配了。可墨雨是我當年在京城買的，她父母都不在了，也沒個孃家可依。我想在京城給她找個好人家。我想著……呂家在京城經營了好幾代，總比我人脈廣些。”
徐蘅聽了這話，臉上卻露出幾分為難。她把手裡的茶盞轉了一圈，才說：“秀雨的夫婿還是益之找的。我兩眼一抹黑的，根本不認識什麼人。如今益之去了南邊，我又哪裡有什麼人脈？”
趙溫如有些意外，看了她一眼，問：“呂家生意上的事，你一點都不參與的麼？”
徐蘅點了點頭，語氣很坦然：“我知道些什麼？那些事情我都不管的。都是益之在外面跑。鋪子裡的事我一概不知。他倒是說過要教我看賬本，可我一聽就頭疼，他也就不勉強了。”
趙溫如話到嘴邊轉了一圈。她本想說“你好歹是呂家的少奶奶，家裡這麼大的買賣，你怎麼能全然不問”，可看了眼徐蘅，到底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這個丫頭，從前在徐家的時候就不愛管閒事，連自己的繡品賣了多少錢都是忠嬸替她記的賬。讓她去摻和呂家的生意，確實是強人所難了。
徐蘅大約是看出趙溫如心裡想什麼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說：“嫂子，我知道你的意思。你是怕我在呂家沒有根基，日後萬一有什麼事，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。可是……那些事兒我是真的不懂。呂家的生意做得很大，裡裡外外幾百號人，賬目上的銀子進進出出，我一想起來就頭昏。我要是亂摻和，怕是反倒給益之添亂。”
趙溫如擺了擺手，說：“我就是隨便問問，你別多想。你如今養好身子，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，才是最重要的。旁的都往後放。”
徐蘅苦笑了一下，低著頭，看著茶盞裡浮著的幾片茶葉，好一會兒才說：“嫂子，有時候，我也覺得自己挺沒用的。生孩子，哪個女人不會呢？本來……婆母想把管家的事交給我，可是……呂家那些事兒太亂了。我接過來沒幾天，就有些受不了。後來查出有了身孕，我就藉著這個由頭，又把那些事還給了婆母。我是真的管不了那些。”
她頓了一頓，聲音又低了幾分：“有時候……我覺得連府裡的丫鬟下人都看不起我。當面都是恭恭敬敬的，可背地裡怎麼想，我也不是不知道。”
趙溫如聽了一驚。她放下茶盞，正色道：“有人給你氣受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徐蘅搖了搖頭，語氣很肯定，“她們明面上都是規規矩矩的，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。可是……”她欲言又止，那後半截話便含在了嘴裡。
趙溫如急了。她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懇切：“阿蘅，你心裡有事不要瞞著我。很多事，你不和我說，還能和誰說呢？你二哥那個人，整日在衙門裡忙得腳不沾地，你有話也找不著他。不舒服的事憋在心裡，容易憋壞身子。你說給我聽，我替你參詳參詳。”
徐蘅還是低著頭不說話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服帶子，絞得指尖都泛了白。
趙溫如越看越著急，又想起一件事來，便問：“你不該把秀雨放出去的。如今你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。當初我讓你把她帶過去，就是想著她能幫你。她是你的陪嫁丫鬟，又是從徐家出去的，到了呂家，好歹算是你的心腹。你倒好，沒幾年就把她放出去了。如今你和個鋸嘴的葫蘆一樣，唯一的陪嫁丫鬟也沒了，讓我怎麼放心呢？”
徐蘅嘆了口氣，為難了好久，她才抬起頭來，看著趙溫如慢慢地說：“嫂子，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……可是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，又停住了。趙溫如沒有催她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徐蘅又猶豫了一下，才把話說出了口：“她家裡可能很缺錢。她弟弟長期身子不好，父親又去世了，妹妹還小。一家子人都無依無靠的。故而……她行事就有些急切。”
趙溫如聽到“急切”兩個字，先是沒反應過來。可等她再一看徐蘅的神色——低著頭，耳根微微泛紅，嘴唇抿得緊緊的——她腦子裡忽然“嗡”地一聲，一下子便回過味來了。
她壓低了聲音，問：“那丫頭……看上益之了？”
徐蘅沒說話，算是默認了。
趙溫如氣得差點把手裡的茶盞摔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才把那股火壓下去。她是真的沒想到，秀雨那丫頭竟動了這樣的心思。徐蘅懷著身孕，行動不便，她倒想趁虛而入了。
“你怎麼不首接發賣了她？”趙溫如問。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。
徐蘅嘆了口氣：“她其實真的不是壞人。她一首對我挺好的。從前在徐家的時候，我病了她整夜守著，我繡花她就在旁邊陪著說話。到了呂家，她也是裡裡外外地替我張羅。再說，她家裡那個樣子……她跪在我面前哭訴……我……我就心軟了。”
趙溫如聽了這話，半晌沒說出話來，徐蘅這性子，的確是沒辦法當呂家的管家少奶奶。她那麼軟弱，還不讓下面的僕婦都爬到頭上去了？
可趙溫如還是覺得羞愧。秀雨是她送給徐蘅的丫鬟。如今出了這樣的事，她這個做嫂子的，面上也過不去。
“要不然……”她想了想，說，“我把墨雨給你吧。你給她在呂家配個人，讓她當管家娘子。墨雨能寫會算，人也心細，比秀雨靠得住。”
徐蘅一聽，連忙搖頭：“那怎麼行呢？墨雨是嫂子身邊最得力的丫鬟。她跟了嫂子那麼多年了，本來肯定是要放良的，我不能要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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