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一隻被訓斥後乖乖俯首的狗,溫順地低下頭,肩背微微垮著,滿是委屈卻又極致聽話,聲音輕得發顫:
“是,師尊。”
他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朝外走,每一步都走得極慢,滿心幽怨與不捨。
走到門口時,終究忍不住停下,回頭深深望向沈宴寧。
眼底滿是眷戀、委屈,還有藏不住的偏執。
可沈宴寧自始至終,都沒有再看他一眼。
李玄澈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,屋內重歸寂靜。
程若珩才從衣櫃的陰影裡緩步走出,玄黑衣袍垂落如夜,步履輕緩卻帶著沉實的存在感,每一步都像踏在沈宴寧身後的光影裡。
燭火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輪廓,墨髮鬆鬆垂在肩前,周身那股魔尊的凜冽戾氣盡數斂去,只剩失而復得的滾燙與剋制。
他一瞬不瞬地凝住沈宴寧,聲音壓得低啞發顫,卻字字清晰:
“哥哥,我就知道你沒死。”
他一步步朝沈宴寧走近,距離不斷縮短,彼此的氣息漸漸交纏。
程若珩緩緩抬起手,指節因隱忍而微微泛白,指尖懸在沈宴寧臉頰旁頓了許久。
終於輕輕落下,撫上那片思念了千萬次的肌膚。
指腹輕而緩地貼著微涼的輪廓,像是觸碰易碎的月光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唯恐眼前這幕只是幻境。
沈宴寧垂眸而立,任由他的手停在自己臉上,無波無緒,不避不閃。
程若珩緩緩收回手,無聲繞到他身後,身形幾乎貼住沈宴寧的後背。
氣息拂過他耳尖,聲音沉得發澀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
“你比誰都更清楚,長命百歲,沒有意思。
可你為什麼,一定要投向死亡呢?”
那日,他親眼看著沈宴寧墜於魔氣與劍光之中,身軀消散在天地間,連一絲魂魄都未曾留住。
可自那日後,每一次回想,他心頭的疑雲便重一分。
沈宴寧的修為早己登仙門之巔,縱是鬱青燃入魔失控、全力一擊,也斷不可能讓他連逃走的餘地都沒有,更不可能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。
這一切,更像是一場精心佈下的假死。
程若珩指尖微緊,腦海裡掠過那方被他偷偷藏起來的一小塊素色貼身布料。
那是之前,他被沈宴寧鎖在身邊時,趁人不備、屏息斂神偷偷取下的一小塊。
布料上還殘留著沈宴寧身上清淺如霜雪的氣息。
他不敢讓人發現,便用密法封在玉盒裡,日夜帶在身上,連一絲一毫的氣息都不願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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