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塵靜立於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整面玻璃映著城市澄澈的天光,將窗外林立的樓宇、流動的車流盡數收納眼底。
他鼻樑架著精緻的金絲眼鏡,鏡面薄而透亮,淡淡折出一層冷白的光,遮住眼底沉斂起伏的情緒,只餘下一張溫潤從容的側臉輪廓,沉靜剋制。
他微微低頭,目光穿透潔淨的玻璃,靜靜凝望著樓下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。
沈宴寧與江稚魚一前一後走出大樓,身形一溫一盛,氣質截然不同。
遠遠從上而下俯瞰,兩道身影捱得極近,步履鬆弛自然,相處氛圍熟稔親暱。
少年側身跟著沈宴寧,步子輕快黏人,一路緊隨不捨,最後兩人一同彎腰坐進黑色轎車的後座,車門輕合,將一室旁人無法介入的溫存徹底封閉其中。
久久凝望,沈卿塵緩緩抬手,指尖輕捏鏡腿,將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輕輕摘下。
動作舒緩規整,他將眼鏡平穩置放在辦公桌乾淨的桌面上,鏡面平放,落出一點清冷的反光。
半生從容自持、心緒篤定的他,此刻心底卻第一次生出微弱的遲疑。
指尖輕輕抵著桌沿,眼底漫開淺淡的茫然,無聲自問。
小寧,會不會嫌棄自己年紀大?
年歲差距橫亙在兩人之間,清晰又真實。
他年長沈宴寧許多,當沈宴寧尚且心性純粹、懵懂乾淨、不諳世事的時候,他早己歷經世事沉澱,褪去所有青澀,長成處事穩妥、能夠獨當一面的成年人。
早在那個久遠的年歲,他便對尚且年少的沈宴寧動了心。
此刻回溯舊憶,沈卿塵心底忍不住生出深深的自我厭棄。
那點藏在心底的念想,從最初微弱的悸動開始,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肆意瘋長。
他這麼多年來一首耐心等候,等著沈宴寧慢慢長大、慢慢成熟,看似是溫柔守候,實則是在一次次逃避自己心底那點隱秘、逾矩、不受世俗容納的心思。
可那份念想從未消退,反倒隨著時光推移,愈發濃烈,層層疊疊壓在心底,無處安放。
他緩緩轉身,走回辦公桌前,從容落座於辦公椅上。
身形鬆弛端正,肩背線條舒展,褪去了方才窗前的失神。
抬手抬手褪去身上規整挺括的西裝外套,隨手疊放搭在椅側,動作沉穩利落。
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回白日辦公室撞見的那一幕。
沈宴寧鬆弛慵懶的模樣、少年貼身依偎的姿態、兩人親暱無隙的氛圍,一幕幕反覆回放,壓得他心底悶澀沉沉。
他指尖微抬,伸向桌面最顯眼的位置。
一方精緻的水晶相框靜靜立在那裡,框著一張封存多年的舊照。
照片裡的時光溫柔青澀,年少的沈宴寧尚且穿著乾淨整潔的白色校服,眉眼乾淨澄澈,面龐稚嫩柔和。
青澀未褪,眼神純粹無瑕,周身是未經世事打磨的乾淨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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