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文軒提著書袋，一身青衫雖然沾了塵土，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子書卷氣，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看著滿院子的鄉鄰，又掃過跪在地上、臉頰紅腫的沈青青，最後目光落在炕上淚流滿面的孃親身上，溫潤的臉上瞬間堆滿了驚痛。
“這是如何了？”他快步上前，聲音裡滿是關切。
圍觀的村民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立刻七嘴八舌地開了口：
“文軒你可回來了！你不在家這幾日，你娘可被折騰苦了！”
“是啊，我們老遠就聽見你媳婦摔摔打打的，那罵聲比殺豬還難聽！”
“這哪裡是伺候婆婆，簡首是催命啊！飯也不好好做，藥也不好好煎！”
“沈家這丫頭，以前看著還挺本分，這下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……”
陳文軒靜靜地聽著，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悲慼，只對眾人拱了拱手，語氣謙和：“多謝各位叔伯嬸子掛心。
天色己晚，家母還需靜養，文軒定會妥善處理家中瑣事，就不勞煩各位了，請大家回吧。”
眾人見他發了話，又礙於讀書人的面子，紛紛嘆著氣散去。
沈父沈母卻沒走。
沈母紅著眼圈，拉著陳文軒的袖子，聲音哽咽：“文軒，青青這孩子……平時是有些脾氣，但心眼兒不壞，對我們也孝順。
今兒這事，怕是……怕是有什麼誤會，她斷不會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……”
陳文軒轉過身，臉上那抹溫和不變，眼底卻沒什麼溫度：“岳父岳母放心，文軒心中有數。
青青平日裡的確賢惠懂事，想來定是這一旬太過勞累，又兼我娘傷情反覆，心緒不佳，才生了這場齟齬。
二老先請回，文軒會與娘和青青細細問明原委，定會給二老一個交代。”
他話說得漂亮，卻無形中將二老送走了。
等人一走，院門關上，那層溫潤的面具像是被水洗掉了一樣。
陳文軒先是走到炕邊，看著簡夏。
簡夏一見他來，眼淚掉得更兇，拉著陳文軒的手，虛弱得氣若游絲：“兒啊，你可回來了……娘這心裡苦啊……青青她許是慊我累贅，給娘吃的飯總是夾生，藥也煎糊了，夜裡娘疼得喚她，她也極不耐煩，言語間滿是怨懟……娘不想讓你為難，便忍著……”
陳文軒替她掖了掖被角，柔聲安慰了幾句，隨後轉過身，目光落在依舊跪在地上的沈青青身上。
那目光，不再是往日那種淡淡的疏離，而是帶著審視與冰冷的威嚴。
“青青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依舊溫和，卻像冬日裡的井水，透著寒意，“告訴我，究竟是怎麼回事？”
沈青青抬起頭，那張被打腫的臉上滿是倔強與不甘，她幾乎是吼出來的：“她胡說！是她故意挑刺！飯她慊硬，我就煮軟，她又慊爛！
藥她慊苦，我用我的手鐲跟我堂妹換了塊點糖放進去，她又說壞了藥性！
半夜三更讓我起來伺候她起溺，我都忍了！她就是存心想折磨我！
相公，你別信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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