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見山正彎腰擰蓋子的手猛地一頓。
那股子原本因為見到她而升騰起的、小心翼翼的暖意，瞬間被這句話澆了個透心涼。
他首起身，手裡還捏著保溫桶的蓋子，指節泛白，張了張嘴，一時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看著她。
她明明那麼瘦，那麼蒼白，縮在寬大的軟榻上，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羽毛。
可那雙眼睛，卻冷得能凍傷人。
她在刺他，刺他多管閒事，刺他自作多情，刺他那一廂情願的“照看”。
一股無名火混合著心疼，騰地竄了上來。
賀見山把保溫桶蓋子“啪”地一聲扣在床頭櫃上，響聲不小，顯示出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。
他非但沒有退，反而上前一步，逼近軟榻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桃花眼此刻沉了下來，緊盯著簡夏：
“是，我是不知道你吃沒吃。”
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，隨即話鋒一轉，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急切，又摻雜著無法掩飾的心疼：
“可我看著你這副鬼樣子，敢賭你吃了嗎？！”
他俯下身，雙手撐在軟榻的邊緣，將她困在身影和牆壁之間，氣息有些不穩，卻依舊牢牢盯著她的眼睛，試圖從那片冰層下找出一絲裂縫：
“你跟我較什麼勁？跟我置什麼氣？啊？
你討厭顧西舟，我非常理解，他不是個東西。
可我跟你有什麼仇，值得你拿自己身子來跟我賭氣？
你餓的是你的胃，糟蹋的是你自己的身子，你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，因為簡夏忽然抬起了眼。
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，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，是疲憊的厭倦。
她輕輕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絲冷淡的笑，打斷了他連珠炮似的質問：
“……賀醫生，你很吵。”
她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卻像最後一根稻草，壓垮了賀見山所有的怒火和氣勢。
“顧家不缺我一口吃的，我也沒那麼金貴，吃頓飯就要驚天動地。”
她重新垂下眼，避開了他灼熱的視線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置身事外的冷漠：
“你如果覺得我該吃，那我吃就是了，權當……全了賀醫生一片‘鄰居好意’。”
說完，她不再理會僵在一旁的賀見山，伸出那隻過分蒼白的手，慢吞吞地，極其不情願地，揭開了保溫桶的蓋子。
一股溫熱的米香混合著藥膳的氣息彌散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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