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夏怔住了。
她看著賀見山。
看著他眼底那片毫無雜質、甚至帶著點笨拙的真誠，看著他仰起的臉上那並不精緻的執著，看著他因為這個“為什麼”而急得眼尾發紅的樣子。
地毯很涼，他的姿態卻帶著滾燙的溫度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想繼續用尖刺把他推開，卻發現所有準備好的冰冷詞彙，在他這番首白的剖白麵前，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最終，她只是微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，重新垂下了眼簾：
“……很傻。”
賀見山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，眼底瞬間亮了起來，像落滿了星辰。
他沒敢再往前湊，只是維持著這個仰視的姿勢，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，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喜悅和一絲得逞的狡黠：
“傻就傻吧。
反正，你答應讓我留下了，對吧？”
簡夏沒說話，也沒否認。
陽光透過窗紗，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也落在賀見山帶著笑意的眼睛裡。
*
賀見山見她沒再趕人，心裡那點雀躍還沒壓下去，便順勢在軟榻邊的矮凳上坐下，伸出手指，虛虛搭上她的腕脈。
指尖觸到那片微涼的皮膚時，他動作頓了頓，凝神細察。
脈象比之前在他家那會兒平穩了些許，氣血雖仍虧虛，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潰散的虛浮。
可指下那股沉鬱滯澀的氣象，卻像化不開的濃霧，頑固地盤踞著。
這分明是情志不舒、鬱結於心所致。
賀見山心裡一沉，卻不動聲色，收回手時甚至刻意放輕了動作，像是怕驚擾了她。
“比之前好些了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放得又低又緩，刻意略過了心情那段，只揀好聽的、又不失客觀的來說，“底子還在，就是虧空得厲害，得慢慢將養，急不來。”
簡夏垂著眼，沒應聲，只是指尖蜷縮了一下。
賀見山看在眼裡，也不點破，目光掃過樓下，恰好看見一個臉生的阿姨在庭院裡晾曬衣物，便順著話頭道：“我看家裡又請了新的阿姨，挺穩妥的，王姨一個人確實有些忙不過來，多一個人搭把手也挺好。
這樣，我把每天適合你吃的食譜整理一份送過來，讓阿姨照著做。
你剛出月子，脾胃弱，有些東西碰不得，有些又得多吃。
我列個單子，省得她拿不準。”
這話挑不出錯處，既顯了他的專業，又給了她臺階——不是他非要每天來，是為了方便保姆。
簡夏沉默片刻，終於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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