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趕他走，沒冷言相向，沒拒絕他說的“每天來”，反而主動提起了今朝。
這幾乎等同於，她默許了他繼續存在於她們母女的生活裡。
他放下杯子，動作放得極輕，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信任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：“睡眠不安穩？是餓了，還是哪裡不舒服？我……我現在過去看看？”
簡夏沒應聲，也沒點頭，只是放下了交疊在膝上的手，緩緩站起身。
她的動作有些虛浮，像是起得急了些。
賀見山下意識想伸手去扶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硬生生忍住，只默默跟在她身後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。
簡夏沒有回頭，徑首朝隔壁的嬰兒房走去。
她走得很慢，裙襬擦過地板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走到房門口，她才停住，伸手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門。
動作是自然而然的，彷彿帶他進來，檢視今朝的狀況，是一件順理成章、不必言明、也不必徵求許可的事。
賀見山站在她身後半步，看著她這副安靜又執拗的模樣，心頭驀地一軟。
他沒有搶先一步進去，也沒有再出聲，只是安靜地等著，等她先跨進那道門檻，然後才跟著，像個終於被允許踏入聖地的信徒。
房間裡拉著遮光簾，光線柔和。
小今朝正睡在昂貴的實木嬰兒床裡，小臉粉粉嫩嫩，呼吸均勻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泡。
賀見山屏住呼吸，湊近了些，只看了一眼，眼底便不自覺漾開一絲柔軟的笑意。
又仔細看了看，伸出手指，輕輕地探了探孩子的頸窩，感受著那溫熱的體溫和平穩的脈搏。
他回頭，看向站在光影裡的簡夏，聲音放得又低又柔，認真道：“沒什麼大礙，就是換季了，脾胃不太好。
我回頭開點脾胃藥就行。
她……睡不安穩，多半是心裡不踏實，得多抱抱，多哄哄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從孩子身上移開，落在簡夏蒼白卻緊繃的側臉上，聲音更軟了幾分，笨拙卻真誠的承諾道：“以後……我每天都來看她。”
簡夏看著嬰兒床裡熟睡的女兒，眼睫輕輕顫了顫，輕聲道：“謝謝。”
賀見山連忙道：“不用客氣，我們是……朋友，朋友之間，互相幫助是應該的。”
簡夏抬眼看了他一眼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賀見山心裡高呼“yes”，她同意了讓他每天來，還認可了她們是“朋友”的說辭，簡首是大進步！
*
兩人退出嬰兒房，重新回到陽光充足的走廊。
光影在腳邊拉長，又縮短。
“那我就先走了，”賀見山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，聲音裡帶著滿足後的輕鬆，“你回房間好好休息，別累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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