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秋生背起簡夏,步子邁得又大又穩,專揀著牆根和樹影濃重的地方走,避開村裡人。
一路無話。
到了後山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,關秋生一腳踢開虛掩的木門,徑首走進去,將簡夏往鋪著厚實獸皮的土炕上一放。
那獸皮乾燥蓬鬆,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和一股淡淡的腥羶氣。
簡夏努力擺出一副“客隨主便”的鎮定模樣,抬眼道:“……有勞你了,秋生兄弟。”
關秋生卻沒接這話。
他退開一步,靠在牆邊那張粗糙的木桌沿上,雙臂環胸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,像鷹隼鎖定獵物一般,牢牢盯著炕上的簡夏。半晌,他才開口,聲音低沉平緩:“說吧,你們一家三口,到底在搞些什麼名堂?”
簡夏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,聲音拔高了幾分,帶著一絲外強中乾的底氣: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莫不是……走到半道反悔了?
不願意對我這老婆子負責了?
你那陷阱傷了我,讓我兒子無錢求學,如今讓你照料幾日,難道不應該麼?”
“呵。”
關秋生從鼻腔裡溢位一聲冷笑,他微微俯身,目光銳利地刺向簡夏:“你沒比我大幾歲,別動不動就拿輩分來壓我。
還有,反悔的,可不是我。”
他首起身,語氣依舊平淡,卻句句拆穿:“那日我把你從山上揹回來,你從頭到尾,半個字沒提你掉進了我的陷阱。
你簡娘子是什麼性子,我會不知道?
你若真想讓我賠償,早就鬧得滿村風雨了。
為何偏偏等到今日,等你兒子花光了銀子,等到他要去求學了,才又改了口,說是我的陷阱?”
簡夏被他戳穿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她冷哼一聲,梗著脖子道:“我先前不說,是不想鬧大,顧念你一個孤身漢子不易。
我兒子方才不是也與你說了?
家中無錢,他又需專心學業,我一個老婆子,難道不該由你這惹禍的人照料?
怎麼,你這道理都不懂?”
“道理?”關秋生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,“我倒是不知道,村裡最是潑辣強勢、說一不二的簡娘子,什麼時候成了個對兒子言聽計從、逆來順受的老好人了?”
簡夏不甘示弱地頂回去:“我也沒想到,平日裡沉默寡言、獨來獨往的關獵戶,竟是這般咄咄逼人之輩!
怎麼,你做錯了事,還要賴賬不成?”
屋內一時間陷入了寂靜。
昏黃的暮色透過窗紙照進來,映在兩個對峙的人臉上。
一個是身材魁梧、眼神冷厲的獵戶,一個是躺在獸皮上、鬢髮微亂卻眼神銳利的婦人。
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,誰也不肯退讓半步,竟隱隱有種勢均力敵的架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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