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姑姑探頭看了看,又氣又鬆口氣:“人不在。
這起子閹人,嘴上說得天花亂墜,說好等您,下點雨就跑了。
娘娘咱們回去吧,回頭著涼了可怎麼辦?”
簡夏站在傘底下,沒動。
臉上那點鼓了三天勁才攢起來的期盼,慢慢塌下去了。
不是失望得厲害,是那種“果然”——果然不能信,果然沒人會在雨裡等一個沒依仗的人,她自己也不該來。
她低低“嗯”了一聲,正要轉身——
另一邊石徑上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急不慢,靴底踩水,不重,像怕踩髒什麼似的。
“太后娘娘,您來了,叫奴才好等。”
聲音從雨幕那頭過來,還是那種含在嗓子裡的軟腔,尾音微微往上挑,不驚不乍,像他一首就站在那兒,只是這會兒才出聲。
簡夏傘微微一抬。
雨簾子斜著,傘沿掀開一道縫,雲灰色的天光漏進來,隔著一層溼漉漉的霧,她看見他站在三步外那截迴廊柱子底下。
六瓣黑紗小帽的簷壓得低,帽繩系在下巴底下,石青常服肩頭洇了一層深色的水痕,袖口溼了,手腕露在外頭,細白,那道舊疤被雨氣激得發亮。
他沒打傘。
他來的時候大概還沒下雨,後來雨落了,他也沒躲遠,就站在那塊凹進去的石壁底下,帽簷底下那雙細長眼尾往上挑著,靜靜看過來。
簡夏看著他,忽然覺得他像條淋了雨的小蛇。
皮是溼的,身子是涼的,窩在陰處,不動,不咬人,身上那股子陰柔的漂亮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,連平時那點笑意都洗沒了,只剩一張臉,白,安靜,眼尾挑著,看著人時沒什麼攻擊性,像被雨泡軟了。
衛秉安也在看她。
傘抬起來的那一下,傘骨邊沿的水珠子往下落,她半張臉從傘底下露出來,臉色比前幾日更白,眼圈還有點淡,嘴唇沒什麼血色,髮鬢散了一縷貼在耳側,兩耳垂都空著,許是怕了自己拿耳墜子的事兒罷。
見她來,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麼感覺。
說等就等了,等不到就走,他不是會為一個不認識的人耗工夫的人,他只是在履行自己許下的話罷了。
可她真來了。
懷著身子,傘面都翻了邊,她走得慢,鞋全溼了,褲腳沾了泥點,手一首護著肚子,走過來那幾步像踩在刀刃上。
他喉結動了一下。
雨聲大,他聽不見自己的心跳,但那一瞬覺得嗓子眼有點發緊,像小時候答應了貓的事終於做到了,推開門發現貓蹲在簷下等他,毛全溼了,不叫,就那麼看著。
有些可憐,又有些……好看。
他忽然覺得——她不該站雨裡來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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