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姑姑愣了愣，不情不願地遞了過去。
衛秉安接了。
手碰到傘柄那一下，指尖涼，掌心卻是熱的。
他低頭看著傘，石青的傘面，傘骨舊了點，但撐開來是乾的，裡頭還裹著點從她們那邊帶過來的暖意。
他愣了一息。
上一次有人給他遞傘，讓他別淋著，是幾年前的事了。
他垂著眼，指節慢慢攥住傘柄，嗓子眼那點酸澀像被雨泡發了，漲漲的，不疼，但堵著。
他沒讓自己露出來，眼睫低了低，笑了一下，這次嘴角翹得輕，不像演的。
“多謝娘娘疼奴才。
娘娘既來了——”他撐開傘，站在她不遠處，傘面隔出一小片幹，細長眼尾挑著，隔著雨簾看她，“想必是打定主意了，要為簡大人報仇。”
簡夏沒躲那視線，點了點頭：“是。“
衛秉安又往前近了半步，沒越過她傘下的範圍，站定，聲音放得更平了些：
“娘娘有志氣，只是，奴才有一事不明。
聽說娘娘入宮前在家中並不受寵，父母不甚上心，兄弟姐妹也多排擠。
奴才想不通，有這樣一家子，娘娘怎的還敢、還願意，冒著險來為‘家人’報仇。”
雨打在傘面上，沙沙的。
簡夏的眼神空了一瞬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半天才出聲，聲音比剛才輕，像說給自己聽：
“即便如此……他們也是我父母家人。”
她頓了頓，睫毛上沾了點傘沿濺起來的細水珠。
“我想沒有人能眼睜睜看著家裡人遭了事，自己卻平平安安躲在後頭，安享榮華吧。何況——”
她抬起眼，眼眶紅了一圈，不是剛哭，是那種悶了很久的澀。
“我不信我父親會貪。
他雖算不得什麼好官，可我也沒見過他搜刮民脂民膏。
小時候，他還揹著我出去買糖葫蘆吃，就帶了我一個人。
他對我失望，是我自己的原因，是我自己琴棋書畫樣樣不通，是我比不得別的兄弟姐妹有本事，是我無能，才讓他失望……”
雨下得密了，趙姑姑在旁邊紅了眼圈，沒敢出聲。
衛秉安站在對面，傘面遮住頭，水順著傘骨往下滑，他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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