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連被愛的記憶都薄得像紙，還拿紙去擋刀。
衛秉安喉結動了一下，嗓子忽然發緊。
他不知道自己臉上什麼表情，只覺得雨打在傘上的聲音忽然吵得頭疼。
“……是奴才多嘴了。”
其實他不該告訴她，她家裡人並不愛她這一事實的。
若想與她合作，調查他父親的事，那就必須兩人有合作的條件，他幫她報仇，她幫他調查，如此才算公平。
可若是她聽了他的話，幡然醒悟，對家人失望，不願意再為父報仇了，那他豈不是沒了與她合作的條件？
怎麼一遇見她，他便總會忘記自己的那些謀算？
只有十七歲的衛秉安還搞不清楚他心裡的那點莫名的、陌生的情愫，他往後退了半步，傘面重新遮住整張臉，只露出下巴那截白和帽簷底下一點眼尾的影。
雨聲小了。
密的那陣子過去了，傘面上沙沙聲稀下來，變成滴答，簷頭開始往下墜水珠子。
衛秉安定了定神，撇去了心中那些雜亂的思緒，傘面遮著，看她：
“娘娘既想為簡大人討個說法，那總得知道，您的仇人是誰。”
簡夏沒躲那個視線。
她沒露出他預想裡的膽怯，也沒紅著眼咬牙說恨誰，就那麼看著他，眼眶還紅著，鼻尖也紅，臉上淚痕沒擦乾淨，可眼神是清澈的，堅定的。
“你為什麼要幫我？”
她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，反而探究地看向他。
衛秉安看著簡夏嘴角的笑意浮起來，軟的，懶懶的，尾音拖著：“太后娘娘鳳儀萬千，令奴才折服。
奴才這等底下伺候人的，見了您，不該甘願受驅使麼。”
旁邊趙姑姑聽見這略帶調笑的話，攥著傘柄低聲呵斥：“你這閹人！太后娘娘面前也敢放肆！你……”
簡夏抬手虛攔了下，沒讓趙姑姑說完。
她看著衛秉安，抿了抿唇，臉上沒什麼羞怯的模樣，不躲不扭，聲音比剛才穩了點：
“你不必拿這些話哄我。
我知道你願意幫我，不是因為這些，你想幫的是你自己。”
衛秉安笑意頓住了。
細長眼尾微微抬起來，瞳仁裡那點漫不經心的冷光凝了一下。
他沒接話，嗓子裡滾了個尾音上翹的“哦”字：“太后娘娘這是何意？奴才……不知。”
簡夏一字一句道：“你在查東宮舊批，在查西年前的漕運案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，你在調查的，是漕運貪汙案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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