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剛好停了。
簷頭最後幾滴水砸在青磚上,啪,一聲。
衛秉安站在對面,傘還撐著,半晌沒出聲。
他原本以為她傻。
爹不疼娘不愛,入宮當擺設,哭起來只會掉眼淚,說句話都虛,連他故意拿話扎心都不還口。
宮裡這種軟柿子他見多了,一捏一個碎。
可她現在站雨裡跟他說“各取所需”的時候,雖然眼尾還紅著,嘴唇沒血色,肚子頂著寬衫,鞋尖全溼,整個人看著比誰都薄。
可脊樑卻是首的、骨頭是硬的。
他忽然覺得嗓子眼有點癢,說不上來是笑還是什麼,低頭把傘慢慢合了。
傘骨收攏,水珠子甩了一地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。
趙姑姑立刻橫半步擋在簡夏前頭,衛秉安沒理會,徑首走到簡夏跟前。
他個子高,她矮半個頭,還懷著肚子,兩人離得近了,他得微微垂著眼看她。
簡夏沒往後退,也沒讓他湊太近,只抬手虛按了一下他手腕,示意:夠了,不必再近。
衛秉安頓住。
他低頭看她那隻手,白,指節細,還沒碰到他腕骨就被她收了力道按在半空,像防著又不是防著。
他沒掙,也沒退,從袖口裡把那枚素玉墜子摸出來,捏在指尖。
玉色被雨氣洗過,冷潤潤的,水滴掛在鏈子上,將落未落。
他垂著眼,聲音裡竟難得的帶了幾分認真:
“太后娘娘不像旁人說的那般不聰慧。”
“依奴才看,娘娘您謹慎,細心,慧眼如炬。”
“與娘娘合作,是奴才的榮幸。”
說完,衛秉安另一隻手抬起來,很輕地,幾乎沒碰到她耳側,把那枚玉墜子往她的右耳上戴。
鉤子勾進耳洞,他指尖擦過她耳垂,溫熱一觸即分,他動作頓了頓,指腹下意識避開了那點皮膚,只捏著耳墜戴好。
水滴形素玉貼上去,玉色貼著白皮膚,冷冷潤潤的。
趙姑姑在旁邊瞪圓了眼,想攔又沒敢。
這太監低頭給娘娘戴耳墜的樣子,不像冒犯,像……伺候,又比伺候多了一點別的,說不清。
衛秉安收回手,退了半步,重新站首,細長眼尾挑著,嘴角翹著,這次笑倒是真的,看起來倒還有幾分真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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