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裡下了第一場雪。
慈寧宮產房地龍燒得很暖和，窗戶糊了三層厚紙，門簾子放下來，外頭守著的人踩著雪來回走，靴底碾出嘎吱嘎吱的響。
簡夏是半夜發動的。
趙姑姑被叫醒的時候手都在抖，披上衣服就往外跑，撞翻了炕桌上的茶盞，碎瓷濺了一地。
太醫劉景和來得飛快——五十來歲，瘦長臉，話少，是衛秉安收買的自己人。
領頭的接生嬤嬤姓崔，西十出頭，江南人，手穩，嘴也嚴，是衛秉安託線人從外頭僱的，假了身份進宮當差，也是自己人。
剩下的接生嬤嬤也全被收買了，可以說是己經被自己人包圍了。
簡夏躺在產床上，汗把頭髮全浸透了，趙姑姑攥著她的手，眼淚掉在她手背上，燙的。
生孩子是走鬼門關，好在簡夏有“掛”，還算得上是輕鬆地將孩子生了下來。
嬰孩嘹亮的哭聲響起，一聽就是個健康的孩子。
劉景和和崔嬤嬤面帶喜色地出來，同代替蕭執前來的劉德全回稟道：“是個小皇子，母子平安！”
站在劉德全身旁的衛秉安見狀才鬆了口氣，平安就好，平安就好。
劉德全遞給衛秉安一個眼神，衛秉安會意，笑道：“好！辛苦劉太醫和各位接生嬤嬤，陛下一早便吩咐了，重重有賞！”
“謝陛下！陛下萬歲萬萬歲！”眾人跪下謝恩。
“諸位快快請起！”衛秉安虛扶起劉太醫，看了眼劉德全的眼色，繼續道：“陛下政務繁忙，無法來親自前來看上小皇子一眼，不知現下是否方便咱家看一眼小皇子的模樣，好回去向陛下交差？”
崔嬤嬤回道：“自然是方便的，小皇子現在正在偏殿由乳母照看，公公這邊請。”
劉德全朝衛秉安點頭，示意讓衛秉安前去檢視，產房汙穢，嬰兒哭鬧，他自是不願挪動尊駕的。
衛秉安跟著崔嬤嬤進了偏殿，神情立刻變了，氣勢變得凜然，看向崔嬤嬤和乳母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擔憂，沉聲道：“崔嬤嬤，太后娘娘如何了？是否一切都好？可有哪裡不適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，崔嬤嬤暗道這衛公公小小年紀便氣勢逼人，卻對太后娘娘如此關切，看來對太后娘娘是一片忠心，“公公放心，太后娘娘一切安好，生產十分順利，只是身體疲憊，現下己經歇下了。”
衛秉安還是放心不下，雖然想親眼去看看她如何了，但也知道現在並不是個好時機。
他按下擔憂，繼續問道：“果真是皇子？”
“是、是位公主……”崔嬤嬤戰戰兢兢地回道。
衛秉安默了默：“無妨，一切按照之前的計劃來，管好嘴，照顧好皇子。”
“是。”
衛秉安看了眼襁褓中康健的孩子，便走出了偏殿。
他恭順地走到劉德全身側，低聲道：“乾爹，兒子看過了，是皇子無疑。”
劉德全微微頷首，放下心來。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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