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只剩下楚昭一人。
他揮退了屋裡的其他人,只留了一盞昏黃的燭火。
銅鏡裡,那張被脂粉修飾過的臉靜靜地看著他。
他抬起手,用溼布一點點擦去臉上的胭脂水粉。
脂膏化開,露出底下原本的膚色——白皙,卻不是那種瑩潤的白,而是一種帶著冷感的蒼白,像上好的瓷器,透著一股子寒意。
胭脂擦淨,唇上的顏色淡去,露出原本略顯蒼白的唇色。
眉骨的粉也被拭去,那原本被柔化的眉骨線條重新顯現出來。
其實他的眉眼生得極好,眉如遠山,眼若寒潭,只是眼型偏長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一絲天生的媚意,與他平日刻意維持的“清冷寡言”截然相反。
這是一張雌雄莫辨的臉。
十三歲的少男,還未完全長開,下頜線條尚且柔和,喉結也只是微微凸起,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。
加上他常年穿著女裝,身形清瘦,肩線平首,若只是遠遠看去,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個生得格外清冷的少女。
可一旦細看,便能發現那骨相里的硬朗——鼻樑高挺,山根分明,下頜雖未完全長成,卻己有了男子的稜角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,瞳仁極黑,深不見底,看人的時候不帶一絲溫度,像結了冰的湖面,冷得懾人。
此刻,那雙冷眼裡映著燭火,也映著他自己的臉。
他盯著鏡中的自己,看了許久。
忽然,他想起簡夏。
想起她靠在他懷裡時,那纖細脆弱的脖頸,那因為心疾發作而泛著蒼白的臉色,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杏眼……
——她真的什麼都沒發現嗎?
楚昭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她怎麼會恰好看見青梔練功?
青梔行事一向謹慎,選的地方也都是僻靜角落,府裡那些丫鬟婆子尚且看不見,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,怎麼會撞見?
還是說……她其實看見了更多?
比如,看見青梔的身法根本不是尋常丫鬟該有的;
比如,看見他這個“二小姐”在某些時候,步態、手勢、乃至眼神,都透著異樣的沉穩和銳利?
楚昭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溼布。
可轉念一想,又覺得不可能。
若她真發現了什麼,以簡家對她的重視,以老夫人對她的疼愛,她只需隨口一提,簡府上下便會翻天覆地地查。
父親簡懷瑾是當朝丞相,門生故舊遍佈朝野,若他南楚前朝皇子的身份暴露,不僅他活不成,連帶著“夜梟“在京城多年的佈局都會毀於一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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